第509章 凝眸问心
郭照看着手中那食盒,又看看小乔,眼中冰寒稍解,露出一丝苦笑:“霜夫人……今日多谢。”
“哎呀,叫我说过多少遍了,叫我霜儿!”小乔摆摆手,一脸得意,“子桓最是记仇,你以后可得小心些。不过没关系,有我和姐夫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郭照望着小乔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霜儿……”她小心翼翼道,“你真的不怕,此事会令曹将军为难……”
“怕什么?”小乔眨眨眼,理所当然,“姐夫心里装着天下,也装着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既是姐夫欣赏姐姐,我又怎么会怕?”
她凑近郭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跟你说,姐夫那人啊,就喜欢有脾气的。你越是硬气,他越是敬重。倒是曹子桓那种软刀子,姐夫最是瞧不上!”
郭照怔怔地看着小乔,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娇憨活泼”的女子,心思竟比谁都通透。
“嗯。”她轻轻颔首,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知道了。”
------?------
曹休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公子,这小乔夫人……竟如此难缠。”
曹丕冷笑一声:“难缠?不过是仗着大兄的势,在这儿狐假虎威罢了。”
他眯起眼,看向紧闭的郭府大门:“郭照……我势在必得。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公子的意思是?”
曹丕嘴角勾起,声音透出一丝狠厉:“兄长他们在邺城呆不了多久,终归是要回徐州的。等他们……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风卷残笺,其上“善全令名”四字,映着残阳,分外刺目。
------?------
那梦又缠了他整夜。
玉锁温凉,攸宁二字刻骨,还有软绵入骨的声声“卿卿”,
那抹看不清却似乎熟稔至极的身影,夜夜入梦,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近来总不自觉观察南院,她垂眸时的侧影、低眉时的弧度、甚至那一缕淡淡的冷香,似乎都与梦境丝丝入扣。
梦里他唤她宁儿。
那枚玉锁背面,刻着“攸宁”。
宁儿?
环攸宁?
她的闺名,是环攸宁?
曹昂喉间微紧,放轻脚步,一步步踏入南院。
廊下晨光清浅,环夫人正独坐竹下,手中摩挲着那枚贴身玉锁。
素衣淡影,清寂如月,与梦中那道身影,渐渐重合。
他停在她身后三步之处,呼吸微滞。
近了。
只要一声唤,便能确认。
只要她回头,只要她身形一颤,只要她声线有异……
所有谜底,便会揭开。
晨风轻动,竹叶沙沙,掩去他心跳如鼓。
曹昂薄唇轻启,压得极低,只余二人可闻——
“宁儿……”
轻得像叹息,重得像惊雷。
环夫人没有回头。
也没有应声。
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坐着,仿佛只是风吹竹动,耳旁无风。
片刻,她缓缓抬手,将玉锁收入袖中。
然后,她才慢慢转过身,抬眸望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清和、疏离有度的笑意,眉眼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涟漪。
“大公子?”她轻声开口,“晨光熹微,怎会至此?方才……可是唤妾身?”
她顿了顿,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轻轻蹙眉,
“公子口中的‘宁儿’,不知是哪位姑娘?莫不是……唤错了人?”
她说得坦荡,眼神清澈,不见半点心虚。
曹昂心口一沉。
“大公子?”不等他开口,她又道,“来找仓舒的吧,他往学堂去了,此刻尚早,还未归来,说是奉孝先生要考校《孝经》。”
“嗯。”曹昂低应一声,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我只是路过,见姨娘在此,便来问问仓舒近日功课。”
他行至石桌对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环夫人纤细的手上——他曾数次见她,以这只手反复摩挲那枚玉锁。
环夫人垂眸道:“仓舒聪慧,又肯用功,先生们都夸赞有加。”
气氛一时凝滞。
曹昂凝望着她垂落的睫羽,那弯弧度曾在梦里几番映着月色,而今于日光之下,只投下一片轻颤的暗影。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昨夜,我做了个梦。”
环夫人指尖微蜷,依旧没有抬头:“大公子贵人多梦,想必是公务劳心。”
“梦里……”曹昂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锁住她,“有座梅园,梅花开得正好。有个女子,背对着我,发间簪着一支……很像姨娘今日这支的银簪。”
环夫人猛地抬起眼,眸光清亮锐利,“大公子,梦境虚妄,何必当真。妾身不过一介庶妾,何德何能敢入公子的梦?”
“是虚妄吗?”曹昂不退反进,语气急切起来,“那为何梦里的她,颈间也戴着一枚玉锁?”
环夫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袖口。
曹昂心脏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绕过石桌,逼近一步,声音喑哑,“那玉锁……姨娘可否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不可!”环夫人骤然站起,后退半步,避开了他伸出的手,声音冷硬,
“不过一件旧物罢了,玉锁世间何其多,又有什么值得细看?大公子还请自重,免得旁人见了闲话,既损公子清誉,也扰妾身清净。”
“闲话?”曹昂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执拗,“我不在乎!环攸宁……姨娘!你告诉我,你的闺名,是不是叫‘攸宁’?是不是?!”
环夫人松了口气,偏过头,不再看他,“妾身闺名,并不叫攸宁。公子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妾身无礼!”
“无礼?”曹昂猛地伸手,虚虚地拦在她身前,将她困在自己与石桌之间,气息灼热,
“那你告诉我,为何我梦里唤她‘宁儿’,她便会应我?
为何那玉锁的触感,逼真得让我心口发疼?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二人身影相近,气氛已绷至极致。
环夫人鼻间萦绕着曹昂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混着迫人的男子气息;
曹昂却清晰望见她长睫上悬而未坠的泪珠,
甚至能看清她颈间因紧张而微颤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