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坐起来了

凌无锋坐起来了。

坐得很直，很稳，像根本没躺过。

墨舞还跪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她没注意到。她什么都没注意到。

直到叶元辰喊了一声——

“墨舞！”

墨舞猛地抬头。

她看见了。

凌无锋坐在她面前，眼睛睁着。不是之前那种空，是另一种空——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但绝不是原来那个人的空。

暗红色的，很深，像两潭血。

他在看她。

不是看，是盯。那种盯法让人发毛，像在看一块肉。

“凌……凌无锋？”墨舞的声音抖得厉害。

凌无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脖子，盯着她胸口——盯着那些有血有肉的地方。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抬得很慢，像生锈的机器。但抬起来之后，动得很快——

直直地朝墨舞的脖子抓去。

“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凌无锋的手腕。

是叶元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站在墨舞旁边，抓着凌无锋的手腕，攥得死紧。

凌无锋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别的，像虫子。

“你。”他开口。

声音是凌无锋的声音，但调子不对，太平了，像死人说话。

“你又来了。”

叶元辰没说话。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双眼眶里那团暗红色的东西，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它进去了？”他问。

凌无锋——或者说，那个东西——笑了。

那笑容挂在凌无锋脸上，说不出的怪。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又停住，像没电的机器。

“进去了。”它说，“你让我进来的。”

叶元辰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那东西歪了歪头。

“你知道？你知道还让我进来？”

“对。”

“为什么？”

叶元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要杀你。”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烂泥在翻滚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杀我？”它说，“你怎么杀我？这是你朋友的身体。你杀我，就是杀他。你下得了手？”

叶元辰没说话。

但那东西看出来了——他下不了手。

它笑得更欢了。

“你看，你下不了手。你每次都下不了手。之前那个女的，你下不了手。现在这个男的，你也下不了手。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它猛地一甩手，把叶元辰的手甩开。

叶元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东西站起来。

它站在那儿，顶着凌无锋的身体，低头看着叶元辰。凌无锋本来没这么高，但此刻它站在那儿，让人觉得很高。那种压迫感不是从身体来的，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从那双眼睛，从那团暗红色的东西，从它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味儿。

“我吃了你师祖。”它说，“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你抢回去了。但没关系，我还有的是时间。我先吃了你这些朋友，再吃你，再去吃那些碎片。一个一个吃，慢慢吃。”

它抬起手，指着墨舞。

“先从她开始。”

墨舞的脸白得像纸。但她没动，没跑，没喊。她就跪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凌无锋那张脸，看着那张脸上那团不是他的东西。

“凌无锋。”她开口，声音抖但没碎，“你还在不在？”

那东西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墨舞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你还在不在？”

那东西没说话。

但它眼睛里那团暗红色的东西，突然抖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墨舞看见了。

她跪着往前挪了一步，离它更近了。

“凌无锋。”她说，“你还在，对不对？你听见我说话了，对不对？”

那团暗红色的东西又抖了一下。

这次抖得久了点。

那东西——真正的那个东西——感觉到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凌无锋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它在动，是别的，是原来的那个——

“你他妈——”它开口。

但话没说完。

凌无锋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暗红色的亮，是别的颜色——很淡，很浅，像天亮之前那种灰白。

那点光只亮了一瞬。

但那一瞬，凌无锋的嘴张开了。

他发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跑。”

就一个字。

然后那点光灭了。

暗红色又涌上来，把那一瞬的灰白全盖住了。

但那东西的脸色变了——如果它有脸的话。

它低头看着这具身体，看着这具身体里那个居然还在的东西，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

不是得意。

是怕。

“你——”它开口。

但叶元辰没让它说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拳砸在它脸上。

那一拳砸得很重，砸得凌无锋的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它站稳了，回过头，盯着叶元辰。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那团东西在翻滚，在咆哮。

“你打我？”

叶元辰没说话。

他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肚子上，砸得它弯下腰。

它还没站稳，第三拳又来了——砸在下巴上，砸得它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它躺在地上，看着叶元辰。

叶元辰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它。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我下不了手？”

那东西没说话。

叶元辰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他说，“我下得了手。杀你是杀你，杀他是杀他。两码事。”

他蹲下来，盯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他在里面，对不对？他没死透，对不对？他刚才说话了，对不对？”

那东西没说话。

但它在抖。

叶元辰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硬，像刀。

“那就好办了。”他说，“我杀你的时候，他会在里面看着。看着你怎么死，看着你怎么一点一点被我弄出来，看着你怎么——”

他顿了顿。

“被吃。”

那东西愣住了。

“什么？”

叶元辰站起来，低头看着它。

“你以为只有你会吃？”他说，“我也会。”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魂海里，棱镜在转。

那些光点在转。

那团暖黄色的东西——师父那缕魂——也在转。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东西。

“来吧。”他说，“让我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