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教主真身·视民刍狗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说是轻缓。
却奇异地压过了,谷中瀑布的奔流轰鸣,压过了战斗的呼喝与兵刃交击。
清晰无比地,直接送入谷内,每一个人的耳中,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又如同整片南诏大地的重量,瞬间倾覆。
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雾隐谷!
“咔嚓……
咔嚓嚓……”
“百花灵蝶阵”,那原本就布满裂痕的淡金色光壁。
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更多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空中那些翩翩起舞、维系阵法的灵光蝴蝶。
如同被寒风,吹袭的脆弱雪花,纷纷扬扬地坠落、消散。
地上那些散发微光、提供灵气的奇花异草,也瞬间蔫萎下去,光华尽失。
“噗!”
吊脚楼前的圣姑,身体剧烈一晃。
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
手中那根翠绿的藤木杖,顶端的光芒,瞬间黯淡了超过一半,杖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正与唐钰缠斗、已落下风的那名暗影卫头领。
以及,重伤倒地挣扎的瘦高暗影卫,还有那六名阵型被破、正自惊疑的暗影卫。
在听到这声音、感受到这威压的瞬间。
脸上同时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狂热崇拜与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战斗动作,齐齐转向谷口方向。
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颅,姿态恭谨至极。
唐钰持刀的手臂,微微一沉,仿佛凭空增加了千斤重量。
他被迫后退数步,卸去那无形的压力,脸色凝重得,如同铁铸。
望向谷口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沉重。
仅仅是声音与威压,便已恐怖如斯!
李逍遥那势在必得的一棍,也被这股骤然降临、沛然莫御的天地威压生生遏止在半途!
他感到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发闷,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水银。
体内原本顺畅运转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艰难,如同在泥沼中爬行。
灵台深处那枚时空印记,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
向他传递着清晰无比、几乎要炸开的极度危险信号!
这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如同蝼蚁仰望山岳时的本能颤栗。
灵儿和阿奴,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这股威压下几乎站立不稳,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灵儿怀中的忆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气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谷口处,那原本弥漫翻涌、被“驱邪金光”和残余阵法阻隔的灰绿色毒雾。
如同,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驯服,温顺地向两侧缓缓分开,让出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不疾不徐,缓步踏入谷中。
来人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宽大长袍。
袍服之上绣着日月星辰、虫鱼鸟兽等繁复而古老的暗纹。
随着他的走动,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淌、变幻。
他头戴一顶造型奇古的高冠,冠冕边缘垂下细细的珠串,遮住了部分额头。
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俊美异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人类的温情。
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一切却又漠视一切的冰冷与邪异。
他背负着双手,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踏入危机四伏的敌境,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闲庭信步。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原本生机勃勃的茵茵绿草与娇嫩野花。
便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终化作一撮灰烬。
仿佛连最基础的“生机”概念,在他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会被自然而然地“剥夺”与“归序”。
他周身并没有刻意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或逼人的气势。
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与脚下南诏大地、和头顶苍穹隐隐相连的浩瀚威仪与存在感。
已经让谷中所有人,包括圣姑在内,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南诏如今实质上的主宰,拜月教的教主。
那位深不可测、被誉为最接近“神”的男人——石杰人(拜月教主),亲临雾隐谷!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流,缓缓扫过谷内。
先在石台上沉睡的林月如身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那邪异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与探究。
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合常理、值得玩味的东西。
随即,这目光便漠然地移开。
落在了被李逍遥拼死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赵灵儿身上。
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混杂着厌恶、期待与绝对掌控欲的情绪,一闪而逝。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在了持棍而立、正全力抵抗着他威压的李逍遥身上。
以及,李逍遥手中那根依旧顽强闪烁着,金红色光晕的乌沉棍。
“女娲的后人……
血脉的气息,依旧如此令人不悦地‘顽固’。”
拜月教主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还有你,有趣的小家伙。
这根棍子……
似乎沾染了些不该沾染的‘杂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谷地、受伤的暗影卫、严阵以待的唐钰与圣姑,仿佛在欣赏一幅无关紧要的画卷。
“这雾隐谷,风景尚算清幽,灵气也马马虎虎。”
他淡淡开口,如同在评价一件物品,
“作为你们几个的埋骨之地,倒也不算辱没了此地的清净。”
圣姑强忍着脏腑翻腾的气血与神魂,受到的冲击。
手中藤木杖重重顿地,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挺直了佝偻些的脊背,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屈与愤怒,在谷中回荡:
“石杰人!
此地乃上古女娲娘娘,福泽所遗之净地。
岂容你这等悖逆天道、荼毒苍生之辈,肆意玷污!”
“净地?
天道?”
拜月教主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听到了孩童天真妄语般的漠然,
“圣姑,你枯守此地百年。
参悟自然,调和地气,可曾真正明白,这天地间最大的‘净’。
并非维持现状,也非所谓‘平衡’?”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但就在他五指虚握的刹那——
整个雾隐谷,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手,狠狠攥住、搅动!
谷内原本就因战斗而紊乱的天地灵气,此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动!
如同被煮沸的开水,又像被飓风席卷的海面,灵气乱流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尖啸!
已经濒临破碎的“百花灵蝶阵”光壁,连最后一丝光芒,都彻底熄灭。
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般的脆响,轰然爆碎成,漫天飘零的光点。
旋即被狂暴的灵气乱流撕扯、湮灭!
“噗——!”
圣姑如遭重击,身体向后踉跄数步,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手中那根陪伴她多年的藤木杖,顶端镶嵌的翠绿宝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杖身上的裂纹,也蔓延开来,灵光尽失,仿佛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枯木。
拜月教主的目光,再次投向被李逍遥护在身后的赵灵儿,以及挡在最前面的李逍遥本人。
那目光平淡,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将她,交予本座。”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如同天地律令般的绝对意志,
“本座可留尔等一具全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就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陡然再增数倍!
如同整个天穹塌陷,轰然压下!
空气凝固如铁,光线似乎都在扭曲暗淡。
李逍遥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膝盖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要当场跪倒。
灵儿和阿奴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若非相互搀扶,已然倒下。
唐钰以刀拄地,勉强支撑,额头青筋暴起。
圣姑面色灰败,已然到了极限。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伴随着拜月教主,那仿佛掌控一切的身影,笼罩了雾隐谷的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