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买一送一
因为是小年夜，春日楼的门口难得地透着喜庆下的骚动。
几辆马车已经备好，柳莺儿一身水红色的舞裙，外面罩着银狐斗篷，眉眼间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与风情。
苏绾绾则是一袭月白长裙，怀里抱着她那张名贵的古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温柔的眉眼低垂，却没人会忽略她。
还有几个被挑中的姑娘，个个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打扮，花枝招展，香风阵阵，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大的典礼。
安颜站在最前面，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袍，看着自己亲手组建的“摄政王府慰问演出团”，心里很是满意。
完美。
就让这些姐姐们的美貌，去闪瞎时近渊的眼吧。
她只要在旁边当个鼓掌的吉祥物就好。
“都到齐了？”安颜清了清嗓子，准备发号施令，“出发……”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江淡月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精心打扮，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衣裙，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髻。
可她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带着一股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的霜雪之气。
安颜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干嘛？”
江淡月走到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也去。”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柳莺儿第一个没忍住，用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江小姐，您这是去王府背书，还是去给王爷写字啊？这地方可不是您该凑的热闹。”
安颜一个头两个大。
她上前一步，挡在江淡月面前，把声音压到最低，用一种“你疯了我也疯了”的语气说：“你看看你，再看看我，咱俩谁到及笄年龄了？”
安颜指了指自己依旧圆润的脸，“我这体型，红姨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我发育得比较着急。你这小身板，我把你带出去，跟拐卖儿童似的！让红姨知道了，她不把我这身肉片成涮羊肉才怪！”
“不行，绝对不行！”安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玩笑可开不得。
时近渊那疯子什么德性她不清楚，但红姨的鸡毛掸子什么威力，她可是门儿清。
江淡月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也没有看旁边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她的眼睛，就那么锁着安颜。
“你也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在安颜心上，“我们有什么不同？”
安颜被她问得一噎。
是啊，她自己也是个未及笄，凭什么拦着另一个未及笄？
可这逻辑不对啊！
“当然不同！”安颜梗着脖子反驳，“我是王爷点名要的吉祥物！是活跃气氛的！你去干嘛？”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她要不是惹不起时近渊，她也不想去啊。
江淡月依旧面无表情。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离安颜更近了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安颜那张写满了“拒绝”的脸。
“摄政王要的是热闹。”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人心的力量。
“一群庸脂俗粉的热闹，和一个罪臣之女的热闹……”
江淡月看着安颜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觉得，哪一个更新鲜？”
安颜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沉重和决绝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在胭脂阁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将冷包子递给姐姐的倔强身影。
柳莺儿她们去，是为了攀高枝，为了荣华富贵。
可江淡月……
安颜很清楚，她不是。
她想翻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安颜脑子里的所有混乱。
她想接近时近渊，这个权势比皇帝还大的人。
她把自己的身份，当成了唯一的筹码，要在这场豪赌里，为自己，为她姐姐，搏一个渺茫的未来。
安颜看着她，忽然就说不出那些拒绝的混账话了。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跟自己这具身体一样年纪的小姑娘，那单薄的肩膀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
安颜看着江淡月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是把去摄政王府当成上刑场了。
还是主动求着去的那种。
柳莺儿在旁边凉凉地开了口，声音里的嘲讽不加掩饰，“江小姐这是想明白了？知道在这春日楼，光靠那点笔墨功夫是活不下去的。”
安颜没理会柳莺儿的挑衅，她只是盯着江淡月，把心里的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她能怎么说？
说时近渊是个疯子，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可对江淡月来说，这春日楼，何尝不也是虎口。
安颜叹了口气，把手一摊，“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她朝着红姨的院子扬了扬下巴，“你去问红姨。她要是点头，我没二话。”
安颜懒得再管，也管不了。
江淡月背上扛着的东西，她扛不动，也没资格去评判对方选择的路。
江淡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安颜一眼，然后转身，裙摆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径直朝着红姨的院子走去。
柳莺儿轻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到安颜身边，“让她去正好，也能让王爷看看，什么叫不识抬举。”
安颜懒得跟她废话，自顾自地爬上了第一辆马车。
没过多久，江淡月回来了。
她换下那身半旧的青衣，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长裙。脸上依旧没施粉黛，却更衬得她眉眼清冽，像一株立在寒风里的冬竹。
红姨没亲自出来，但她的决定，已经很明显了。
“江姑娘，跟安颜姑娘一辆车。”
门口的管事妈妈高声吩咐了一句。
柳莺儿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江淡月一言不发，提着裙摆，上了安颜所在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压过雪地时，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安颜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对面，身形坐得笔直的江淡月，心里跟猫抓似的。
红姨这是什么意思？
把两个年纪小的塞一辆车里，打包送给摄政王？买一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