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图你放被窝里暖和
安颜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是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两个最大的买家正在为她的所有权进行最后的谈判。
而她连喊一声“我不卖”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云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您这是在引火烧身。”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南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太傅！你教朕隐忍，教朕蛰伏，可朕已经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滋味了！”
“她是朕的机会，朕必须抓住！”
云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清冷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可知，您今日留下她，明日，摄政王便有千百种理由，踏平这御书房的门槛。”
“他敢！”
“他为何不敢？”云榭反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为了一个有趣的玩意儿，与天子生了嫌隙。这理由，够不够他清君侧？”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南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俊秀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安颜站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想听。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这种皇权争斗的核心机密，听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个地方，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压压惊。
她开始在心里默数地上的金砖有多少块花纹。
一，二，三……这花纹是龙还是蛇？看着不像啊……
“太傅。”南承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不甘，“你如此维护她，究竟为何？”
他的视线在云榭和安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带着点尖锐的审视。
“莫非，你对她，也……”
安颜数砖的动作停了。
不是吧，这也能扯到她身上？
她觉得这小皇帝的脑回路多少有点崎岖，怎么什么事都能往男女那点事上拐？
云榭病得快要归西，时近渊精神就不是正常人，这能凑出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来？凑一桌斗地主都嫌三缺一。
云榭看着龙椅上那个满眼猜忌的少年天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没有直接回答南承的问题，只是转过身，看向了从头到尾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纸的安颜。
这一眼，让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祸水东引。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我与太傅清清白白，太傅对我绝无非分之想”之类的屁话。
可云榭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安颜姑娘，先出宫去吧。”
安颜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出宫？
现在？
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龙椅上的南承。
小皇帝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有的一拼了。
安颜两腿发软，不是想跪，是吓的。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
皇帝金口玉言让我留下伺候笔墨，你让我拍拍屁股走人？
这是御书房，不是你家后花园啊！
我今天要是就这么走出去了，明天是不是就得全家老小菜市口排队整整齐齐啊？
她不敢动，僵在那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更小的球，心里疯狂呐喊：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是个无辜的胖子。
御书房里的空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南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云榭，一字一顿地问：“太傅，你这是何意？”
云榭微微躬身，姿态是恭敬的，话里的意思却半分不让，“陛下，您今日留下她，于事无补，反会打草惊蛇。”
“朕不怕！”南承的声音陡然拔高。
“臣怕。”云榭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臣怕陛下的一时意气，毁了我们数年的筹谋。”
他这话，说得极重。
南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安颜在心里给云榭鼓掌。
好样的，就这么吵，最好吵到天黑，吵到把我忘了。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就听见南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来人。”
两个内侍立刻从殿外走了进来。
安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完了，这是要直接把她拖出去砍了，给这场君臣大戏助助兴。
“送安颜姑娘，出宫。”南承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安颜姑娘四个字咬得极重。
安颜的脑子宕机了半秒，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行了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礼，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民女告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转身朝着殿门就冲了过去。
她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起飞。
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迈出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云榭那清冷依旧的声音。
“陛下为何突然要见她？”
“朕还想问太傅！”南承压抑的怒吼紧随其后，“你带她进宫，究竟是想看什么！”
安颜的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引路的内侍，走得飞快。
身后的争吵声被厚重的殿门和呼啸的寒风隔绝。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安颜跟着引路的内侍，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宫墙外的冷风灌进领口，非但没觉得冷，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正盘算着出宫第一件事是先去吃碗面还是直接回家躺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带着一股香风，旋风似的从侧面的月亮门里冲了出来，正好拦住她的去路。
“站住！”
安颜脚下一顿，看清来人，心里咯噔一下。
南灵叉着腰，一张俏脸气得通红，上来就指着安颜的鼻子。
“本公主都听说了！云哥哥带你进宫，是不是想让皇兄给你们赐婚！”
安颜：“……”
她觉得这小公主的想象力，比她比小皇帝还能发挥。
南灵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围着安颜走了两圈，用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劲儿上下打量她。
“你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就是个胖子，配不上云哥哥。”
这话安颜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是！”南灵话锋一转，凑到安颜面前，压低了声音，那表情又气又急，“云哥哥身子弱，万一……万一他就是图你放被窝里暖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