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本王瞧着,它现在姓时
陆绥没工夫跟谢无妄在这儿坐冷板凳。
他袖子里空荡荡的,那点分量没了,心里就跟缺了一块似的,漏风。
刚才在正厅,桑礼离他近,谢无妄离他近,云榭那个病秧子离得也不远。但这三个人,一个脑子直得不会拐弯,一个咋咋呼呼藏不住事,剩下一个走两步都要喘三口。
唯独时近渊那疯子。
陆绥眯起眼,目光投向那个堆满尸体的院子方向。
顺手牵羊这种事,时近渊做得出来,而且做得理直气壮。
“让开。”
陆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手里那把玉骨扇“啪”地一声合上。
谢无妄正抱着剑生闷气,见陆绥要走,长腿一伸,直接横在台阶上拦住了去路。
“话没说清楚,哪儿也别想去。”谢无妄仰着头,下巴绷得紧紧的,“那兔子到底怎么回事?”
陆绥现在看谢无妄就跟看个傻子似的。
“谢小将军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去把那满院子的尸体埋了。”陆绥用扇柄拨开谢无妄的腿,“我去拿回我的东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晦气的院子走去。
谢无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拿回东西?
谢无妄抓起剑就跟了上去。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兔子,能让陆绥这骚包当宝贝,还能让时近渊那个眼高于顶的疯子当贼。
……
原来的院子里,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没来得及清理。
时近渊就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他没看地上的死人,手里正捏着一只灰扑扑的玩意儿,举在半空,对着日头端详。
那是一只兔子。
如果非要说它是兔子的话。
两只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眼睛是用黑线缝的,一高一低,嘴巴更是歪到了姥姥家,看着像是在嘲讽谁。
丑。
丑得别具一格,丑得惊心动魄。
但时近渊看着这东西,那张常年阴郁冷硬的脸上,竟并没有嫌弃的神色。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腹在那歪掉的嘴巴上蹭了蹭。
粗糙,甚至有点扎手。
但这针脚,确实是安颜的手笔。
那个胖丫头,手笨得令人发指,心思却都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时近渊捏着那只丑兔子,推开了主屋的门。
屋里倒是干净,没沾上血,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不是那种腻人的脂粉味,而是像刚出炉的甜糕,混着点晒过太阳的棉花气息。
时近渊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几分。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头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
“影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
“备水,拿套干净衣裳来。”时近渊随手将那只丑兔子扔在桌上,自己走到盆架前净手,“把院子清了,看着碍眼。”
“是。”
影一去得快回得也快。
没多时,热水和崭新的玄色寝衣便送了进来。
时近渊洗去了一身的血气和尘土,换上寝衣。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视线扫过妆台、圆凳,最后停在那张挂着淡粉色帐幔的架子床上。
床铺有些凌乱,被子团成一团,显然主人起床时并不怎么规矩。
时近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铺柔软,陷下去一块。
时近渊躺了下去,顺手将那床乱糟糟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被褥里残留着主人的温度,还有那股甜糕混着日头的暖香。这味道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筋骨都松懈下来。
可这份松懈没能持续多久。
另一种气息,从枕头和被褥的更深处钻了出来。
像雪地里冻硬了的石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是桑礼留下的。
时近渊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那个杀手,睡过这张床。
这个认知让方才那点难得的惬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坐起身,从丢在一旁的衣物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枚长命锁,刻着两个小字:安颜。
他想起前些日子派人送还给她的那一枚。一比一仿的,连磨损的痕迹都做得分毫不差,足以以假乱真。
可他手里的,才是真的。
时近渊拿起被他扔在桌上的那只歪嘴兔子,将长命锁的链子解开,不紧不慢地扣在了兔子的脖子上。
金锁配丑兔,倒也相得益彰。
他把兔子放到枕边,自己重新躺下。
这东西到了他手里,便是他的了。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他也没动一下。
“站住。”
一道黑影落在院门前,拦住了去路。
谢无妄看都没看,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滚。”
陆绥却按住了他的手,桃花眼一弯,笑意盈盈地往前走了一步,“影一,许久不见,怎么跟个门神一样杵在这儿?”
影一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院外。
“王爷在里面休息,二位请回。”
“休息?”陆绥挑了下眉,语气里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玩味,“在我家姑娘的院子里休息?”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侧,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谢无妄后背一推。
“谢小将军,你不是早就想跟他家主子动手了吗?先拿他的狗练练手。”
谢无妄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直面影一。
他还没来得及骂陆绥一句,影一那毫无感情的掌风已经到了面门。
谢无妄火气上涌,也顾不上别的,拔剑就迎了上去。
剑掌相交,院中登时响起一串清脆的交击声。
陆绥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主屋门前。
他抬脚,踹了上去。
“砰——”
门板应声而开。
屋里的景象让陆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
时近渊穿着一身玄色寝衣,正侧躺在安颜那张不算宽敞的架子床上,姿态闲适,俨然是此地的主人。
他的手边,枕头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歪嘴兔子。
陆绥的视线落在那只兔子上,然后,定住了。
兔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赤金打造的长命锁。
那锁的样式,那上面繁复的云纹,陆绥再熟悉不过。
现在,这个他没能抢到手的东西,正挂在安颜送给他的兔子脖子上。
“王爷真是好雅兴。”
陆绥走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谢无妄的叫骂和兵刃相接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手里那把收拢的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时近渊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
“睡在安颜姑娘的床上,”陆绥的目光从床上的人,移到那只兔子身上,“玩着我的东西。王爷这是……鸠占鹊巢?”
时近渊坐起身,靠在床头。他拿起那只兔子,修长的手指在那金锁上拨弄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的东西?”他问。
时近渊把兔子举到陆绥面前,指腹在那歪掉的嘴巴上点了点。
“本王瞧着,它现在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