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太傅，我不在意你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城门口。
车帘子一掀，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药味和诡异的沉默。
“到了。”顾思安率先站起身，动作利索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从怀里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药箱夹层里，摸出一封信，连带着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一并递到了安颜面前。
“这是家母交代的。”顾思安看着安颜，那张酷似顾言之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她说，若是遇上个胖胖的、说话行事不着调的，且离檀弟弟说是异魂的姐姐，便把这信给她。”
安颜接过信，信封上光秃秃的，连个署名都没有。
“你娘挺神啊。”安颜捏了捏信封，薄薄的一层，“连这都能算到？”
“家母说这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顾思安说完这句，也没管安颜听懂没听懂，对着云榭行了一礼，“云太傅，今日多谢款待。我们在云州还要盘桓两日，若是太傅身子不适，可按这纸上的地址来寻。”
云榭颔首，“慢走。”
萧羡之早就坐不住了，抱着他的木剑滋溜一下钻出了车厢，跳下去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他在车下嚷嚷：“二哥快点！我要去买糖葫芦！还有那个……那个胖姐姐，你记得减肥啊！不然找不到夫君的！”
安颜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熊孩子，嘴是真的欠。
萧承佑板着脸跟在后面，路过安颜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老成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下车去了。
离檀走在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安颜一眼，异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随后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安颜掀开车帘的一角。
外头停着另一辆马车，看着不起眼，但那拉马的缰绳都是上好的牛皮。
四个小崽子鱼贯而入，很快，那辆马车便混入了进城的人流中，看不见了。
安颜放下帘子，靠回软垫上。
车厢里一下子空了不少，空气都流通了。
“安颜姑娘。”云榭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咳过后的沙哑，“我没骗你，确实是来看大夫的。”
安颜把玩着手里那封信，没抬头，“嗯，看大夫，顺便带我来见见世面。”
“若是我直接同你说，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安颜，你定是不认的。”云榭手里捧着那个已经没什么热气的手炉，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若是让离檀那个孩子当面点破，你便没法再装傻充愣。”
安颜把信塞进怀里，贴着那两瓶避子药放好。
她抬起头，看着云榭。
这人脸上还带着病容，苍白得像张纸，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半点都不浑浊。
“所以呢？云太傅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证明我是个孤魂野鬼？”安颜问。
她没否认。
离檀那句“异世之魂”都砸在地上了，再否认就显得矫情。
况且，云榭这种人，既然把话挑明了说，手里肯定是捏着实据的。
云榭低咳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南时行，也就是迟镇王，是我一直在查的人。”云榭缓缓开口，“他当年离开南临，去向成谜。我顺着他的踪迹查到了大胤，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名唤陶桃。”
安颜眼皮动了一下。
刚才那小崽子说信是他娘给的，看来那个陶桃就是这群孩子口中的“娘亲”了。
“那位陶桃姑娘，行事作风颇为……独特。”云榭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来我又查到了大胤的丞相府嫡女洛倾城。更有趣的是，这两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牵扯到了大胤那位通晓阴阳的国师离境。”
云榭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安颜身上。
“据传，洛倾城身死之时，曾有异魂停留。而那位国师离境，似乎一直在寻找所谓的归途。”
安颜听得津津有味。
这剧情，比话本子还精彩。
合着她不是第一个穿来的，前面还有前辈铺路呢。
她就说没有其他接近现代的东西，但是有奶茶和蛋糕。
云榭接着说道：“这些毕竟是别国的秘辛，我也只是查了个大概。直到我在安颜姑娘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影子。”
“影子？”安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肉，“你是说体型？”
“不是体型。”云榭摇摇头，“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姑娘那名为螺蛳粉的面食。还有那桃桃甜品屋里的吃食，这些东西，南临没有，大胤以前也没有。它们是随着那位陶桃姑娘出现的。”
安颜扯了扯嘴角。
大意了。
没想到一碗螺蛳粉还能成为呈堂证供，早知道当初就该说是自己做梦梦见的配方。
“云太傅这脑子，不去写书真是可惜了。”安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连这都能串起来，佩服。”
她是真的佩服。
在没有任何现代概念的情况下，仅凭这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借尸还魂，这智商确实碾压。
云榭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姑娘，不生气？”
“生气？”安颜反问，“气什么？气你调查我？还是气你算计我？”
云榭：“都有。”
安颜耸了耸肩，身后的软垫随着她的动作陷下去一块。
“没必要。”安颜语气很淡，她是真的不在意，“云太傅，生气这种情绪，是留给在意的人的。我对你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太深的交情。你查我也好，算计我也罢，那是你的手段。我跟着来，是因为我想出来透透气，是我的选择，也是因为我有底气知道自己死不了。”
她指了指窗外，“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让我来见那个小神棍，我见了，也听了。这事儿对我来说，就是好奇心使然。既然是乐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云榭看着安颜。
她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浮在表面上一层。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头、看刚才那个熊孩子，没有任何分别。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被揭穿后的慌乱都没有。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人觉得无力。
云榭握着手炉的手指紧了紧。
他算尽了人心，算到了她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唯独没算到，她在面对他时，是这样一个彻底的局外人姿态。
“安颜姑娘活得……”云榭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通透。”
“过奖。”安颜摆摆手，“就是懒得动脑子。云太傅既然病看完了，话也说开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饿了，想吃城里老二家烧饼。”
云榭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好。”他轻声应道。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安颜靠在窗边，脑子里却在想那个叫陶桃的女人。
不知道那个陶桃穿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开局就是个胖子。
要是能见上一面，交流交流减肥心得就好了。
至于云榭……
安颜瞥了一眼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聪明人就是想太多。
活得累不累啊。
她看了看手中的信，挪远离一点云榭打开，信纸倒是大，但是留白多啊。
信纸就一句话：
搞钱，遇事躺平，死不了就活，活不了就死。
陶桃留。
安颜：……
还以为要传授点什么穿越生存指南。
这……好像也算，就是有点太随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