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比什么都勾人
陆绥看她把筷子一放，向来对吃食充满热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嫌弃。
“这么难吃？”他凑过去，也想尝尝。
安颜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浪费口水。”
她说完，视线落在了旁边那筐红得滴血的番柿上。
安颜伸手拿了一个，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递到陆绥嘴边，脸上是热情好客的笑：“尝尝这个，看着就甜。”
陆绥看着送到嘴边的果子，安颜的手指白白胖胖，指甲修剪得干净，就捏着那红果子的蒂。
他桃花眼弯了弯，没用手接，直接就着她的手，张口咬了下去。
果肉破开，酸涩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陆绥那张向来带笑的俊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怎么样？”安颜一脸期待地问。
陆绥把那口果子咽下去，动作慢得像是在吞药。
他拿起扇子，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才缓过劲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风流笑意：“味道……很别致。酸中带涩，涩里有甜，像极了思念的滋味。”
安颜懒得理他这套说辞，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味直冲天灵盖。
安颜的脸皱成了一团。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东西就是最原始的品种，还没经过后世几百上千年的优胜劣汰，能好吃才怪了。
陆绥看着她那副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颜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半个番柿往桌上一丢，来了精神。
“你这宅子，有地吧？”安颜问。
“有啊。”陆绥点头，“后头老大一片园子，你想种什么？”
“不是种什么的问题。”安颜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像个指点江山的大将军，“是看什么地，能种什么。”
她走到那几袋子土豆跟前，踢了一脚：“这东西，喜欢松快的地儿，脚底下不能太湿，也不能太硬。你得找几块不一样的地，一块沙多点的，一块土黑点的，都给我分开种。”
陆绥饶有兴致地听着。
“挖坑要挖这么深。”安颜比划了一下，到自己小腿的位置，“垄要起高一点，免得下雨天淹了它们的脚。对了，烧完柴的那些灰，别扔了，都是好东西，掺在土里，能让它们长得又大又甜。”
她一口气说完，又走到那筐番柿跟前。
“这个，娇气。”安颜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它就爱晒太阳，晒得越多，脸皮越甜。还得早晚凉快，不然它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她把番柿丢回筐里，看着陆绥，开始发号施令：“你派人回京城，多弄点这东西的苗。找个向阳的墙根底下种，白天热，晚上凉。告诉他们，千万别让地里存水，也别着急摘，等它从里到外都红透了，软了，再吃。”
陆绥听着她这一套套的，说得头头是道，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看着安颜，看着她沾着泥土的裙摆，看着她提起这些东西时亮晶晶的眼睛。
“你记下了没？”安颜看他发呆，不耐烦地催促，“脑子不好使就拿笔记下来。”
陆绥回过神，扇子“啪”地一下合上，“记下了。”
他看着安颜，忽然笑了，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探究，“安颜姑娘，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
安颜听着他那句感慨，从一堆番柿里抬起头，冲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别爱我，没结果。”
她话说得随意，还带着点现代人玩梗的调侃，本以为陆绥会像往常一样，顺着杆子爬上来，说几句更花里胡哨的骚话。
可他没有。
陆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从不离手的扇子也停了，安安静静地合拢，握在掌心。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这狐狸，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玩笑开过火了？
陆绥看着她，没说话。
他看得有些久，也有些专注，那种专注里没有了平时的玩味和算计，干净得让安颜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沾着泥的脸。
“安颜姑娘。”
陆绥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没了惯有的懒洋洋的调子。
“我一开始，确实只是觉得你有趣。”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安颜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这世上的乐子不多，你算一个。”
安颜没吭声，等着他的下文。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陆绥看着她，继续说道，“可我陆家，富可敌国都是谦虚的说法。我什么金贵的东西没见过？什么会生金蛋的鸡没养过？赚钱的本事，我自认不比你差。”
他顿了顿，视线从安颜乱糟糟的头发，落到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我只是没想过，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姑娘。”
陆绥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安颜心上。
“胖乎乎的，成天不是吃就是睡，还总说些旁人听不懂的怪话。”
他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却不是那种熟悉的桃花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情绪的弧度。
“偏偏，比什么都勾人。”
安颜笑了。
她这一笑，把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笑得一干二净。
安颜开口，“陆公子，你不缺钱吧？钱是不是挺多的？”
陆绥也笑了。
安颜伸出一只手，摊在他面前。
“既然这么多，花也花不完，分我点呗。”她话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年纪比我大，走得肯定比我早。我替你多花花，将来给你养老送终，一条龙服务，怎么样？”
陆绥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胸膛都跟着震动。
“安颜姑娘，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他伸手，握住了安颜摊在他面前的那只手，“旁人听了我这话，该是脸红心跳，与我讨论风花雪月了。你倒好，直接惦记上我的家业了。”
安颜手腕一翻，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顺势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陆公子还记得跟多少姑娘说过这话？”
陆绥收回手，也不恼，只是用那把合拢的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安颜，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去青楼楚馆，那是为了听消息。毕竟能进那些地方的，非富即贵，嘴巴也松。”
“安颜，我没有见人随口情语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