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不听话可不是好男人
安颜被谢无妄拽着,还没站稳,又被他护在身后。
她正要开口,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哎呀,这深山老林里,倒是热闹得紧啊。”
陆绥摇着标志性的玉骨扇,从树影婆娑间走了出来。
他一身绛紫色锦袍,衣角不沾半点尘土,脸上挂着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陆绥的视线先是落在剑拔弩张的三人身上,最后才漫不经心地停在安颜那里。
“小颜儿,可算是找到你了。”陆绥收了扇子,敲了敲手心,“你这一跑,哥哥可真是茶饭不思,差点就瘦了。”
谢无妄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把安颜往身后拉了拉,挡住陆绥的视线,“你来凑什么热闹!”
陆绥轻笑一声,完全没把谢无妄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越过谢无妄,走到安颜面前,伸手就想去捏她的脸颊。
安颜往后躲了一下,陆绥的手扑了个空。
安颜没好气地说,“你们怎么都来了?”
陆绥的手悬在半空中,也不恼。
他转了个圈,绕到安颜身后,手臂一伸,直接揽上了她的腰。
“这可怪不得我们。”陆绥的声音带着蛊惑,“你这一走,京城都快翻天了。”
他把下巴搁在安颜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这不是担心你吗?怕你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拐走了。”
安颜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箍得死死的,陆绥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宽阔的掌心在她腰侧轻抚。
这动作暧昧又带着一丝挑衅。
桑礼的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闻听白脸色更沉,他看着陆绥,眸色如冰。
谢无妄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陆绥的胳膊,要把他从安颜身上拽开。
“放开她!”谢无妄怒道,“你别碰她!”
陆绥却纹丝不动,他偏头,对着谢无妄挑了挑眉。
谢无妄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他直接拔剑出鞘。
“陆绥,你找死!”
桑礼的短刀也同时出鞘,刀尖直指陆绥的咽喉。
“都给我住手!”
安颜一声吼,成功让山谷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陆绥揽着她腰的手松了开来。
谢无妄出鞘的长剑停在半空,桑礼的短刀也收了回去。
安颜从陆绥的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几大步,跟这四个男人每一个都保持了安全距离。
她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我……”安颜揉了揉太阳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冷静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四个神情各异的男人。
“别跟着我,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很多事,我想一个人理清楚。”安颜说。
桑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了林子里。
陆绥把玉骨扇“唰”地一下打开,对着自己扇了扇风,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笑。
“我们颜颜发话了,不听话的可不是好男人。”
他说完,也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之后,身影便隐没在树影间。
现在只剩下闻听白和谢无妄。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看起来想说点什么。
闻听白重新戴上了斗笠,挡住了大半张脸。
“让她静一静。”他对谢无妄说。
谢无妄看了看安颜,又看了看闻听白,最后还是把剑收回了鞘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安颜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消失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瀑布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水流发呆。
她没看见。
不远处的密林里,四个男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桑礼的身影融进最高的树冠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安静地注视着瀑布边的猎物。
陆绥靠在一棵老树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扇骨,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全是兴味。
谢无妄藏在下游的一块巨石后,攥紧的拳头抵着石头,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闻听白站在最远处,隐于瀑布溅起的水雾与林间的阴影交界处。
他一动不动,白衣几乎要和水汽融为一体,只有斗笠下那道投向她的视线,沉甸甸的,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安颜脑子里回放着刚才桑礼的话。
桑礼说出来的一瞬间,闻听白脸上不是被冒犯的愤怒,也不是被挑衅的不悦。
是被戳穿了最深处秘密的,瞬间的空白和失措。
安颜把脸埋进膝盖里。
原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闻听白对她好得有些过了界。可那条界线在哪儿,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师父对徒弟的偏爱?还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她看不透,所以只能保持现状。
现在,桑礼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替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也替闻听白,给出了答案。
安颜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奔腾的水流。
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模模糊糊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说?
一个字,一个暗示,都没有。
他只是对她好。
在她饿的时候,给她做糖藕粥。
在她想学武的时候,耐心地教她入门。
在她闯了祸之后,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却唯独没让她看到过那份温柔背后的东西。
是因为“师父”这个身份吗?
安颜想。
还是因为他这个人,本就是看着温暖,其实是一座不会融化的雪山。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层之下,藏得滴水不漏。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闻听白。
而时近渊和云榭,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原主是谁?
时近渊不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胖子,他是在观察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一个可能被别人利用,也可能走向和他幼年一样的女孩,或者更惨。
实际上,这个时代女子处境总是更难。
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安颜想不通。那个疯子行事全凭喜好,或许他只是觉得放在眼皮子底下逗弄,比处理朝政有趣得多。
那云榭呢……
安颜抬起头。
云榭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清晰得可怕。
他要一个人来对抗时近渊,一个比南承那个小皇帝更合适的人。
他想扶她上位。
他是为国为民最后才是君的人。
国家需要一个好君主,有能力,有魄力,至于是谁这并不重要。
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安颜正想着,眼角余光里瞥见了一抹青色。
那抹颜色从林间小径的尽头慢慢走来,不疾不徐。不像桑礼那样融于暗影,也不像闻听白那般踏雪无痕。
他就只是走着,像个雨后出来散步的书生,踩着满地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料子是普通的棉布,袖口和衣摆处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身形清瘦,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山谷里的风吹过,衣袂飘飘,更衬得那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剔透。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便会停下来。
安颜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弥漫的水汽,走到了她坐着的大石头前。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一个人想,容易钻牛角尖。”云榭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混在瀑布声里,几乎要被吹散,“不如,我陪姑娘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