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云榭
安颜从红姨的院子里出来,整个人都蔫了。
虽然跟这个娘没有感情,但是她现在还没固定收入,长期饭票很重要,而且原主离开前还让孝顺娘和红姨。
她得想办法知道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姨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那张嘴严得跟蚌壳似的。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红姨和将军府之间的联系。
她们之间一定有一个固定的传递消息和银钱的渠道。
一个信得过的下人,或者一个隐秘的铺子。
只要能找到这个渠道,顺藤摸瓜,或许就能探听到一些内情。
安颜的脑海里,瞬间就构建出了一整套跟踪、蹲点、旁敲侧击的行动方案。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二百五十斤的雄伟身躯,在月光下投射出厚实而稳重的影子。
跟踪?
她走一步路,地面都在跟着颤。
蹲点?
她往哪儿一蹲,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目标大到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安颜泄了气。
刚才还热血上头的脑子,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计划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这体型,注定了她跟“潜行”、“侦查”这类技术活无缘。
贸然行动,不仅打探不到消息,反而会把自己和她那个倒霉娘亲,一起推到风口浪尖上。
安颜长长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的小院。
算了。
先睡觉。
天大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都能靠一顿饱饭和一场好觉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再睡一觉。
……
夜色更深。
皇城,御书房。
巨大的书房里,只点着几盏宫灯,光线昏黄,将高大的书架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阴影,安静得有些压抑。
年轻的皇帝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明黄常服,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而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宫墙。
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腿上盖着一张薄毯,眉目冷清,苍白脸色不掩风华。
他手里捧着一卷书,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低咳。
“云卿。”
皇帝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臣在。”
云榭放下书卷,声音淡淡。
“皇叔他……最近在做什么?”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与他身份不符的迟疑。
云榭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慢条斯理地回答:“回陛下,摄政王一切如常,每日按时上朝,下朝便回府,并无异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闻。
“只是,臣听闻,王爷近来对春日楼里的一位姑娘,颇为上心。”
皇帝转过身。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里漫无目的地搅动着墨汁。
“春日楼的姑娘?”他的动作停住,一滴浓墨从笔尖落下,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点,“什么样的姑娘,能入皇叔的眼?”
云榭的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他抬起眼,看向皇帝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缓缓吐出几个字:
“听说,是个厨艺了得的胖姑娘。”
……
天刚蒙蒙亮。
安颜站在春日楼的后门口,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左边的小人告诉她:生命在于运动!你已经是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子了,再不走两步就真成球了!
右边的小人打着哈欠:运动量超标了,会饿。饿了就想吃。吃了就白动。结论:躺着才是性价比最高的养生方式。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口腹之欲。
安颜迈着沉重的步伐,汇入了京城清晨的街道。
街上已经有了些许人烟,早起的摊贩推着车,炉子里冒出白色的热气,带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
安颜目不斜视,心里默念:我是来运动的,不是来巡视菜市场的。
她绕着春日楼所在的这条街,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感觉上,像是完成了一次五公里越野。
实际上,可能连八百米都不到。
回到自己的小院,安颜感觉自己升华了。
她把自己重重地扔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好了,今天的运动指标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快乐的躺尸回血时间。
春桃顶着两个黑眼圈,像只受惊的兔子,小碎步挪到床边,“姑娘,您醒醒……”
安颜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昨晚耗尽心力,羽化登仙了。”
春桃都快哭了,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啊姑娘!是……是那位陆公子来了!”
安颜的动作一顿。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他来干嘛?”
“他……他没说,就在咱们楼里最好的那个雅间等着呢。红姨快急疯了。”
安颜沉默了几秒。
哦对了,约好的。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白胖胖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灶房的方向:“春桃,汤还是热的,粉也还够。去,给他煮一碗。酸笋豆角花生米,能加的都给我加上,辣油不用。”
春桃愣住了。
“啊?姑娘您……您不亲自去吗?”
“不去。”安颜重新把头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得再睡会儿,补充一下流失的胶原蛋白。你去吧,就说我说的,让他先吃着。”
春桃还想说什么,可见安颜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只能应了一声,满心忐忑地退了出去。
安颜这一觉,又睡了一个时辰。
等她再次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的,照得屋里暖洋洋。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写着“舒服”两个字。
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大白天的春日楼,跟晚上是两个世界。
没有了喧嚣的丝竹管弦,没有了推杯换盏的嘈杂人声,楼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出奇。
姑娘们大多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补觉,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也只是在廊下低声说着话,或者对着小镜子描眉。
安颜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昨天那个雅间门口。
她整了整衣袖,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里,熏着清淡的龙涎香。
陆绥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绛紫色的锦袍,懒洋洋地靠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妖孽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只白瓷碗。
碗,是空的。
被汤汁润养过的碗壁,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红光。
听到动静,陆绥抬起头。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弯了弯,眼尾的泪痣都仿佛染上了笑意。
安颜也不说话,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那只空碗,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不紧不慢:“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