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筛选后宫
安颜突然站起身,打算写信给红姨和李月荷报平安。
这三天光了解朝堂局势,都把这忘了。
时近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笨拙地研墨,水倒多了,墨汁溅出来,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黑点。
“写什么?”时近渊问。
“家书。”安颜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报个平安。”
“家?”时近渊伸手,用指腹擦掉她手背上的墨点,“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怕我娘和红姨以为我死了,给我烧纸。”安颜说,“我这人迷信,不想英年早逝。”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时近渊凑过去看。
——我很好,勿念。钱够花,别省。
时近渊沉默了片刻。
“你的字,像鸡爪子刨出来的。”
“这是艺术。”安颜把信纸吹了吹,“防伪的。”
她又铺开一张纸,写了封一模一样的,只是抬头换成了她娘。
“影一。”时近渊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影一出现在门口。
“送去春日楼,还有我府上。”
“是。”
安颜看着影一拿着那两张“鸡爪子”消失,伸了个懒腰,“行了,正事办完了。说吧,当皇帝每天都要干什么?是不是就是盖章?”
时近渊把一沓南承之前没批完的奏折推到她面前。
“是。”时近渊说,“在我让你盖的地方盖。”
安颜:“那我跟玉玺有什么区别?”
“你是皇帝。”时近渊走到她身边,双手按在龙椅的扶手上,俯身看着她,“而我,是你最忠心的臣子。”
安颜觉得这姿势有点别扭。
她懒得看那些奏折,往后一靠,“你给我讲讲吧,这朝堂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时近渊也不嫌烦,从六部到内阁,从京中世家到地方藩王,言简意赅地给她梳理了一遍。
安颜听得昏昏欲睡。
“总结一下。”安颜打了个哈欠,“就是个烂摊子。”
“是你的烂摊子。”时近渊纠正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
安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
“我去走走。”
“我陪你。”时近渊立刻说。
“不用。”安颜摆摆手,“我去后宫,视察一下我的个人财产。”
时近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什么财产?”
“南承留下的那群女人。”安颜说,“我总得去看看,以后是谁要吃我的软饭。”
她说完,也不等时近渊反应,径直走出了御书房。
桑礼像个影子,默默跟了上去。
采玉阁的灯火很暗,在这深宫里显得格外冷清。
江淡月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廊下,雪花落在她肩头,也没有拂去。
看到安颜的身影,她走下台阶,规规矩矩地跪下。
“妾,参见陛下。”
“地上凉,起来说话。”安颜绕过她,推门走进屋里。
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去。
安颜找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来问你几句话。”
“陛下请问。”江淡月垂手站在一边。
“南承。”安颜说,“你怎么看他?”
江淡月沉默了一瞬。
“他曾是君,我是妾。”
“别说这些废话。”安颜没什么耐心,“我要听真话。”
江淡月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安颜,“一个错把囚笼当天下的孩子。”
安颜挑了挑眉。
“那你呢?”安颜问,“你甘愿当云榭的棋子,待在这囚笼里,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江淡月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陛下明察秋毫。”
“我不好这个。”安颜说,“我只想知道答案。”
江淡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妾无心男女之情。太傅允诺妾,只要事成,便会为家父平反。”
“平反?”安颜重复了一遍。
“是。”
“那就是桩好生意。”安颜说。
江淡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安颜靠回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父亲的案子,他既然敢许诺,那背后肯定就是冤案。至于是怎么冤的,谁动的手,现在追究没意思。”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再问你。这满朝文武,从丞相到县令,清一色都是男人。你怎么看?”
江淡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垂下头。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我不想听自古以来。”安颜没什么耐心,“我想听你怎么看。”
屋里很静,只有廊外风扫过枯枝的细碎声响。
江淡月缓缓抬起头。
“阴阳有序,各司其职。”
“说人话。”
江淡月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
“……妾不知。”
安颜笑了一声。
“行。那我换个问法。”
她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如果有一天,金銮殿上,那群穿着各色官服的老头子、中年人、小年轻里,站着几个女子。你怎么看?”
江淡月看着安颜,屋里的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安颜也不催,就那么懒懒散散地靠着,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许久,江淡月才开口:“妾以为,不妥。”
安颜挑了挑眉,没说话。
江淡月继续道:“非是女子入朝堂不妥,而是只站着几个女人,不妥。”
“哦?”安颜来了点兴趣,“那怎样算妥?”
“金銮殿上,能者居之。”江淡月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过去之所以满朝皆是男子,非是女子无能,而是这世道不曾给过女子机会。若论德才,何必分男女?”
她抬起头,直视着安颜,“陛下不就站在此处吗?”
安颜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江淡月面前。
“你父亲的案子,云榭能帮你翻,我也能。”
江淡月眼睫颤了一下。
“但他给不了你别的。”安颜伸手,帮她把肩上的一片落雪拂去,“比如,一个让你自己站在金銮殿上的机会。”
江淡月猛地抬头。
安颜收回手,揣进袖子里,“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江淡月退后一步,撩起裙摆,再一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额头稳稳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妾,江氏淡月,愿为陛下马首是瞻。”
“起来吧,膝盖磨坏了,以后站朝堂上不好看。”
江淡月慢慢站起身。
安颜等不及,把江淡月从地上拉起来,“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江淡月站直身子,“陛下请吩咐。”
“我要办书院。”安颜说。
江淡月应下:“是。不知陛下想将书院设在何处?又要延请哪些大儒名士?”
“不请名士。”安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先生就在这宫里。”
江淡月愣了一下。
安颜回头看她,“这书院,只收女子。”
这不是极端,是必须要极端,女子没有站起来不能谈公平,什么穷苦人家男女都收。
就算是有两个机会,普通人家也不会给女儿这一个机会,但机会只有女儿能得到,想要改换门庭只能让女儿去。
这样才可以保证女子有机会入学,学了才有机会改变。
江淡月没说话,她在等安颜的下文。
“南承死了,这后宫里养着的一大群女人总得有个去处。”安颜把窗户关上,“她们大多出身好,识文断字,有的甚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这么老死在宫里,太浪费了。”
江淡月明白了过来,“陛下是想让……娘娘们去教书?”
“对。”安颜点头,“不过教的不是女德女戒,也不是三从四德。我要她们教的,是男子从小到大在学的东西。经史子集,策论算学,能考科举的那一套。”
江淡月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这……”
“我知道,没这么干过。”安颜打断她,“所以才要干。”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江淡月。
“我要你去做这件事。你去把后宫的女人都给我召集起来,给她们三个选择。”
“一,想回家的,我给一笔钱,送她们风光出宫。”
“二,想留在宫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我也养着,好吃好喝供着。”
“三,愿意出来做点事的,就到书院。”
安颜身体前倾,“你的任务,就是把第三种人给我找出来。考察她们的学识,看看谁能当先生,谁还能当学生。把愿意的人,能用的人,都整理好,给我一份名单。”
屋里安静了许久。
江淡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妾明白了。”
“这事不好办。”安颜提醒她,“后宫妃嫔背后牵扯着各种家族势力,让她们抛头露面,会有人来找麻烦。”
“妾不怕麻烦。”江淡月说。
安颜笑了,“那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