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独立的尊重
沈微微的质问，如同一柄冰锥，刺破了现场虚伪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尴尬，是愤怒，是悲凉。
顾承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沈微微那双因为悲伤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强烈的懊悔和无力。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错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
他错在低估了苏晚晴的出现，会对她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微微，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声音却显得苍白。
“你听我”
“我不想听！”沈微微决绝地打断了他。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爆发。
“顾承安，你永远都是这样！”
“你永远都看不到我的痛苦，永远都体会不到我的绝望！”
“当年我爸去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我妈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还是这样！”
“在你心里，除了你自己，除了你的面子，除了你那些莺莺燕燕，还有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颤抖。
走廊里零星几个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顾小妹和沈志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沈微微。
在他们的印象里，沈微微永远是那么冷静，那么坚强，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将她打倒。
苏晚晴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沈微微那句“莺莺燕燕”，无疑是将她也骂了进去。
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羞辱了一般。
“够了！”
顾承安终于忍无可忍，低吼了一声。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直跳。
被沈微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责，让他感到颜面尽失。
“沈微微，你闹够了没有！”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小姐是我请来帮忙联系专家的，她没有别的意思！”
“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像个疯子一样！”
“疯子？”沈微微听到这个词，突然笑了。
那笑容，凄凉而绝望。
“对，我就是个疯子。”
“一个被你，被你们顾家，被白月华，被所有这一切，逼疯的疯子！”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承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特别让你丢脸？”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走啊！”
“带着你的苏小姐，滚出我的视线！”
“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指着走廊的尽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最后那句话。
顾承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女人，心中那点因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一种尖锐的刺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顾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疯子”，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想要去抱住她，安慰她。
但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就在这气氛僵持到冰点的时候。
重症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不好了！3号床的病人，心率突然下降！”
“医生！快来！”
这声呼喊，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3号床，正是沈微微母亲的病床。
沈微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血色，在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妈！”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就朝重症监护室冲去。
“女士，你不能进去！”护士连忙拦住她。
几个医生和护士闻讯，飞快地冲进了病房。
大门，在沈微微的面前，再一次被无情地关上。
沈微微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她趴在那扇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里面那群白色的身影，围着她母亲的病床，进行着紧张的抢救。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微微！”
顾承安冲了过去，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碰我！”
沈微微却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沈微微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窗户的后面。
顾承安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那脆弱而又决绝的背影，心中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他知道，他和她之间，最后那根名为“可能”的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顾承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悔恨，心中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
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或许可以成为顾承安身边那个得体的伴侣。
但她永远也无法取代沈微微，在他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因为那个位置，是用十年的青春，是用爱，是用恨，是用血和泪，共同浇筑而成的。
坚不可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骄傲和矜持。
苏晚晴走到顾承安的身边，轻声说。
“承安，我想我该走了。”
顾承安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沈微微的身上。
苏晚晴自嘲地笑了笑。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独自离开了这条充满了纷争的走廊。
她的背影，骄傲而又落寞。
最终，还是沈志强，那个朴实的男人，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走到顾承安面前，这个曾经让他无比敬佩和羡慕的妹夫。
“顾总。”他的声音沙哑而生硬。
“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请回吧。”
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下的逐客令。
顾承安的身体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看着沈志强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失望的脸，喉咙里一阵干涩。
“大哥，我”
他想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
说他不是故意的。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廉价和无力。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趴在窗前的，孤单的背影。
然后，顾承安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沉重而又疼痛。
当走廊里终于只剩下沈家人时，顾念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微微的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微微缓缓地回过神。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恐惧和不安的小脸。
她伸出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将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这个小小的生命。
“念念，别怕。”
她的声音，依然在颤抖，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妈妈在这里。”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保护你。”
“我们，只有我们了。”
她抱着女儿，就像抱着全世界。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不能倒下。
为了昏迷不醒的母亲。
为了年幼无知的女儿。
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她必须站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去面对接下来的，所有的一切。
顾承安走出医院大门，海市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没有开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振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几十个来自苏晚晴的未接来电，和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我们到此为止吧。”
顾承安看着那条短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从他决定回海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和苏晚晴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他只是没想到，结束的方式，会是如此的难堪。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医院里的一幕幕。
沈微微那双绝望的眼睛。
她声嘶力竭的控诉。
她最后那个决绝的，让他“滚”的口型。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变了。
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让步，甚至学会了尊重。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能够弥补过去的那些亏欠。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发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合。
他走到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
顾承安抬起头，看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座城市，是他生长的地方。
这里有他的事业，他的家人，他的过去。
也曾有他的爱情。
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