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精神海的战争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着那根管道冲过去。
老王头哭了。
他瘫在地上，看着那股清澈的水流，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红皮把石板扔在一边，用手接着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水！是甜的！”
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欢里。
苏毅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那根被烧得通红的，最粗的加热管道。
看着管道表面那个正在缓缓成形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图案。
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在他听来，却像是末日的钟声。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蒸馏，确实能得到最纯净的水。
但他忽略了一点。
那个“程序”，那个“病毒”，它喜欢热的地方。
能量越高，它越活跃。
这座巨大的蒸馏厂，这个由三座高炉供能的钢铁怪物，对它来说，不是障碍。
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一个完美的温床。
它正在污染这个本该拯救所有人的机器。
用不了多久，这个图案，就会出现在每一根管道上。
然后，是蓄水池，是那些用来砌墙的砖石。
最后，是他们喝下去的每一滴水。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都让开！”
苏毅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他冲进人群，一把推开还在管口喝水的红皮。
“毅哥？”红皮抹了把脸，满脸都是困惑。
苏毅没理他。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柄蓝色的能量手术刀。
“嗡。”
细长的蓝色光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延伸出来。
然后，苏毅对着那根还在出水的管道，一刀劈了下去。
“咔！”
坚固的一号钢管道，像一根冻硬的萝卜，被齐刷刷地切断。
救命的水流，停了。
欢呼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着苏-毅，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毅哥！你干什么！”老王头从地上爬起来，冲了过来，眼睛通红。
苏毅没有解释。
他提着刀，走到那座巨大的加热水箱前。
“把火停了。”
老王头嘴唇哆嗦着：“毅哥，你……”
“我说，停火！”苏毅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几个负责控制高炉风箱的工匠，面面相觑，不敢动。
苏毅转过身，看着他们。
那几个工匠被他的眼神一看，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开始关闭风门。
高炉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管道的暗红色，也开始消退。
“为什么？”老王头走到苏毅面前，声音沙哑，“我们好不容易才……”
“你看那是什么。”苏毅抬起刀，指向那根管道上，之前浮现出图案的地方。
图案，已经随着温度的降低，消失了。
但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像是烙印一样的痕迹。
老王头凑过去，看了半天。
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不对劲。
“这座厂子，不能用了。”苏毅说，“它已经被污染了。”
污染。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绝望，再一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那……我们怎么办？”红皮的声音，像是在梦呓。
“等死吗？”
苏毅收起刀，走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这个厂子，拆了。”苏毅又重复了一遍，“所有的管道，所有的砖，全都拆下来。运到城中心去。”
老王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拆了？
再运到城中心？
毅哥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在那里，建一个新东西。”苏毅说，“一座塔。”
“塔？”
“对。”苏毅蹲下身，用一截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根三十米高的，由无数钢材和砖石堆砌而成的，丑陋的柱子。
柱子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像锅盖一样的，由一号钢板焊接而成的凹面。
在柱子的中心，苏毅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把我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这里。”苏毅指着地上的图，“三座高炉，所有的黑油，所有的木炭。”
“我们不分散加热了。”
“我们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烧这个东西。”
老王头看着图纸中心那个小方块，一脸迷茫：“毅哥，这个……烧它干什么？”
“把它当成一个信号塔。”苏-毅说，“我要用它，给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下达一个新的命令。”
没人听懂。
他们只觉得，毅哥已经彻底疯了。
但他疯得，却又那么有条理。
“红皮。”
“在……”
“去告诉城里的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想活命的，就放下手里的一切，去城中心建塔。”
“老王头，七。”
“在。”
“你们两个，负责拆。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夷为平地。”
交代完，苏毅转身，走向了关押卡的那座钢铁囚室。
他要拿回那个“信号塔”的核心。
那块黑色的“硬盘”。
……
一天后。
城镇的中心广场，一座三十米高的，奇形怪状的巨塔，拔地而起。
它看上去，更像一个准备发射的巨型烟花。
塔的底部，三座高炉的喷口，像三张巨嘴，对准了塔的中心。
成桶的黑油，成车的木炭，堆积如山。
苏毅爬上了塔顶。
塔顶那个巨大的“锅盖”中心，有一个卡槽。
他把那块冰冷的，黑色的“硬盘”，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
他从塔上滑下来，走到了高炉前。
“点火。”
老王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亲手把火把，扔进了炉膛。
“呼——”
火焰，冲天而起。
整个巨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塔身，在急剧升高的温度下，迅速变红。
塔顶那个“锅盖”，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苏毅站在塔下，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沉入脑海里的蓝色晶体，然后，像一根无形的导线，连接到了塔顶那块黑色的石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入侵。
他只是作为一个引导者，一个翻译。
他把一个最简单的命令，通过那块石头，增幅，然后，朝着整个城镇，广播出去。
命令只有一个字。
“停。”
……
钢铁囚室里。
卡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他手臂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手臂上的黑色鳞片，忽然，停止了生长。
那种钻心蚀骨的，想要啃食什么的欲望，也消失了。
他愣住了。
……
王屠夫的帐篷里。
那个七岁的男孩，正发着高烧。
他嘴里那颗黑色的牙，已经完全长了出来，甚至顶歪了旁边的好牙。
他的母亲，正抱着他，无声地流泪。
忽然，男孩停止了呻吟。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虚弱地说：“娘，我……我不难受了。”
……
西边的河道里。
那些原本应该长出爪子的鱼，悄悄地沉入了水底。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城中心的广场上。
那座巨塔，已经烧得像一根巨大的火炬。
苏毅站在塔下，脸色煞白，汗水浸透了衣背。
广播一个“停”的指令，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他成功了。
他用一个更强大，更纯粹的信号源，暂时压制了，或者说覆盖了，所有散播出去的“子程序”。
但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能量供应一停，一切都会卷土重来。
而且，他能感觉到。
那个“程序”在反抗。
它在试图修改，或者说绕开这个“停”的命令。
它在学习。
苏毅睁开眼。
他看着那座通红的巨塔，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停”，是不够的。
必须给它一个新的，无法拒绝的，最终极的指令。
一个能让它彻底陷入死循环的指令。
比如……
“拆。”
苏毅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