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那是文明之光

老王头看着地上的图。

红皮也看着。

卡也凑过来看。

三个人，六只眼睛，对着那几根简单的线条，看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谁也没说话。

帐篷外的喧闹声，叫卖声，孩子们的笑声，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此话一出，周围更安静了。

不用火，就能发光？

卡看着苏毅，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毅哥手里那柄蓝色的，能切开一号钢的刀。

那东西，也不用火，也能发光。

难道，毅哥要把那种神仙用的武器，给每个人都发一把？

“毅哥，”卡瓮声瓮气地问，“这个玻璃泡，会亮？能当刀用吗？”

苏-毅看了他一眼。

“不能。”

“那它有什么用？”

“就只是亮。”

卡不问了。他想不明白，一个只能发亮，还不能砍人的东西，有什么用。

苏毅叹了口气。

跟一群还处于铁器时代的人，解释什么是电，什么是发电机，什么是白炽灯。

太难了。

还不如直接做出来。

“老王头。”

“哎！”

“图上这几样东西，能做吗？”

老王头又把地上的图，仔细看了一遍。

那个摇把和曲柄，简单。

那个玻璃泡，费点事，但也能吹出来。

那捆线……

“毅哥，这线，用什么做？麻绳？”

“铜。”苏毅说。

“铜？”老王头皱起了眉。

他们有铁，有很多铁。但铜，那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城镇，所有的铜器加起来，也凑不出图上画的那么多线。

“我们没有铜。”老王头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苏毅站起身，朝着新工业区的方向走去，“没有，就去炼。”

老王头和红皮，还有卡，连忙跟了上去。

苏毅带着他们，走到了工业区旁边的一座小山坡下。

他停下脚步，用脚尖，在一块裸露的，泛着青绿色的岩石上，踢了踢。

“这里，往下挖。”苏毅说，“里面有铜。”

老王头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满脸都是怀疑。

毅哥连地底下有什么都知道？

他虽然不信，但还是叫来了几个工匠，拿着镐头和铁锹，开始往下挖。

半个时辰后。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挖开的坑里传了出来。

一个工匠兴奋地喊道：“挖到了！是块石头，绿色的！”

很快，一块人头大小，通体呈孔雀绿的矿石，被递了上来。

老王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他以前在山里见过，但从没人知道这玩意儿能炼成铜。

苏毅没再多说。

他让工匠们继续挖，自己则走到了高炉前。

炼铜，比炼铁的温度要求低。

他调整了一下高炉的风门和燃料配比，然后指挥工匠，把那些挖出来的孔雀石，和木炭一起，扔进了炉膛。

熊熊的火焰，再次升起。

两个时辰后。

一股金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高炉的出料口，缓缓流出。

是铜水。

老王头看着那股美丽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液体，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毅哥说有铜，就真的有铜。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铜水冷却后，凝固成一块块暗红色的铜锭。

接下来的难题，是拉丝。

要把这些铜锭，变成图纸上画的那种，比头发丝还细的铜线。

老王-头带着工匠们，想尽了办法。

他们试过锻打，试过切割，但都弄不出那么细的丝。

最后，还是苏毅给出了方案。

他在一块一号钢板上，用能量手术刀，钻出了一个极细的小孔。

然后，让工匠们把烧红的铜块，用两把大铁钳夹着，强行从那个小孔里，往外拉。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拉出来的铜丝，粗细不均，还经常断裂。

整整一天，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工匠，累得像死狗一样，也才拉出了不到二十米长的，勉强合格的铜丝。

另一边，吹制玻璃泡，也遇到了麻烦。

玻璃泡要密封，里面的空气要抽掉。

这个时代，没人理解什么是真空。

苏毅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让工匠在吹好的玻璃泡底部，留一个小孔。

然后，把一根碳化的，细长的竹丝，穿进去，固定好。

再把玻璃泡，整个放进水里加热。

利用水沸腾时产生的蒸汽，把玻璃泡里的空气，排挤出去。

最后，在水下，用一小块烧红的玻璃，把那个小孔迅速封死。

失败了十几次后，他们终于得到了第一个，勉强算是真空的，带着碳丝的玻璃泡。

最后，是那块马蹄形的磁铁。

苏毅没费事去找天然的磁石。

他让老王头，用最好的钢，打了一个马蹄铁的形状。

然后，他把那二十米长的铜丝，一圈一圈地，紧密缠绕在马蹄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找到了卡。

“卡。”

“毅哥，我在。”

“还记得那台报废的机甲吗？”

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台四米高的，他的第一台座驾。

“它的动力核心，还在。”苏毅说，“我去拆了，里面有几块备用的能量晶体。”

他从废料堆里，找到了那个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的动力舱，从里面，抠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还在微微发光的蓝色晶体。

他把晶体的两极，用两根粗铜线连起来，然后，接到了缠绕着马蹄铁的线圈两端。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铜线圈，瞬间变得滚烫。

苏毅没有立刻断开。

他让这股强大的电流，持续地，冲击了那块马蹄铁，足足一刻钟。

直到那块马蹄铁，被烧得微微发红。

他才断开连接。

一块强力的人造电磁铁，诞生了。

所有的零件，都准备好了。

组装的过程，很简单。

苏毅亲自动手。

他把马蹄形的磁铁，固定在一个木架上。

又用剩下的铜丝，绕了一个线圈，固定在可以旋转的曲柄上，放置在磁铁的中间。

最后，他把线圈引出的两根线头，小心地，接在了那个丑陋的玻璃泡的底座上。

一个简陋到可笑的，手摇发电机模型，完成了。

老王头，红皮，卡，还有几十个参与了制造的工匠，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个由木头，钢铁，铜线和玻璃组成的怪东西。

眼神里，全是好奇和不解。

就这么个玩意儿，真的能发光？

比太阳还亮？

“老王头。”苏毅把那个摇把，递给了他，“你来。”

老王头看着那个摇把，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木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玻璃泡上。

老王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地，摇动曲柄。

一圈。

两圈。

玻璃泡里那根黑色的碳丝，没有任何变化。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压抑着的议论声。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白费功夫了。”

老王头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回头看了苏毅一眼。

苏毅没说话，只是对他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老王头咬了咬牙。

他加快了速度。

曲柄转得飞快。

他感觉手里的阻力，越来越大。

就在他快要摇不动的时候。

那个玻璃泡里，那根黑色的碳丝，顶端，忽然，亮起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光点。

议论声，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老王头心头一震，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那个红点，迅速扩大。

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橘黄。

然后，是明亮的，灿烂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

“嗡”的一声。

整个玻璃泡，都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却又无比清晰的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暮色，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照亮了他们脸上，那混杂着震惊，茫然，和狂热的表情。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那台简陋的机器，发出的轻微的嗡鸣声。

和老王头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发光的玻璃球。

就像在看一个，刚刚从天上降临的，活生生的神迹。

那不是火。

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纯粹的光。

苏毅看着他们一张张呆滞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转过头，看向帐篷外，那片已经被夜色笼包的，广阔的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玻璃泡，亮了。

接下来，他要让整个城镇，都亮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巡逻南边禁区的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压抑的惊恐。

“毅哥！不好了！”

“南……南边！黑角王庭那个大坑里！”

“又……又长出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