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你这笨鸡怎么不早说

飞船进入亚光速巡航的第三天，苏毅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星图。密麻麻的光点，标着他看不懂的外星文字。脑子里的晶体在翻译，但翻译出来的全是编号。没有名字。没有“太阳系”，没有“银河系”，没有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他输入的坐标是对的。至少他认为是对的。

从那具尸体的星图记录里，他找到了这颗星球在宇宙中的位置。然后根据他前世记忆中地球和太阳的大致方位，推算出了一个坐标范围。

不是精确坐标。是一个跨度约三十光年的范围。

三十光年里有多少颗恒星？苏毅不知道。但屏幕上那片区域里，密麻麻标着四百多个光点。

四百多颗恒星。其中某一颗的第三颗行星，是地球。

凤鸡蹲在操作台边上，低头啃着一根风干的鹿腿骨。骨头渣掉了一操作台。

“你能不能别在这吃？”

“本座饿了。”

苏毅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揉了揉眼睛。三天了。他把四百多颗恒星的光谱数据调出来看了三遍。飞船的传感器能探测到每颗恒星的基本参数，温度、质量、光度。

太阳是G2V型恒星。表面温度5778K，质量是某个标准单位的多少倍，他记得不精确。

四百多颗恒星里，G型的有六十三颗。G2亚型的有十一颗。

十一颗。

“你就不能帮本座想？”凤鸡嘴里含着骨头渣，含糊不清地说。

“帮你想什么？”

“帮你想。”凤鸡把骨头放下，“你要找的那颗星，有什么特征？”

苏毅靠在椅背上。

特征。地球有什么特征？蓝色星球，百分之七十一的表面是水。一颗大卫星，月球。八大行星，一条小行星带。

这些东西，飞船的传感器在这个距离上探测不到。

“得靠近了才能看。”苏毅说。

“那你一颗一飞过去看？”

苏毅没说话。

十一颗G2型恒星。每颗之间的距离从零点几光年到十几光年不等。亚光速飞过去，每一颗至少要花几个月。全部看完，几年。

他没有几年。

回收者还有两百多天到那个世界。他得在那之前找到地球，找到帮助，然后回去。

“跃迁呢？”苏毅看着屏幕上标注的跃迁引擎状态。绿色，待机中。

凤鸡停止了啃骨头。

“跃迁是瞬移。但你得有精确坐标。差一个小数点，出来的位置可能偏几千万公里。你要是跳到恒星肚子里，船都不用修了，直接化了。”

苏毅知道。所以他一直没敢用跃迁。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面，把星图放大。十一颗G2型恒星的位置在屏幕上分散开来。

“有没有办法远距离探测行星？”

凤鸡的独眼转了两圈。“这艘破船是货船。探测设备只有基础款。能扫恒星参数，扫不了行星。”

“那什么船能扫？”

“探索舰。科考舰。或者军舰。”凤鸡舔了舔嘴，“你手里没有。”

苏毅走回椅子坐下。

十一颗星。没有办法远距离确认。只能靠近了看。

他盯着星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操作台上划动，调出了十一颗恒星的详细数据。

温度。质量。光度。自转周期。

太阳的自转周期大约二十五天。

十一颗里面，自转周期在二十到三十天之间的，有七颗。

范围缩到七颗了。但还是太多。

“你前世那颗星，有什么独特的东西？”凤鸡跳到屏幕前面，歪着脑袋看那些数据。

苏毅想了很久。

“有一颗很大的行星。”他说，“木星。质量是地球的三百多倍。离太阳大概五个天文单位。”

凤鸡的脑袋转了一下。“大行星？那个基础传感器倒是能扫到。质量够大的话，引力扰动在远处就能观测。”

苏毅的手停住了。“怎么扫？”

“看恒星的摆动周期。大行星的引力会让恒星产生微小摆动。三百倍质量的行星，这个信号应该很明显。”

苏毅转过身看着凤鸡。

“你现在才说？”

凤鸡的羽毛抖了一下。“你又没问！”

苏毅没跟它计较。他转回操作台，开始调整传感器的扫描模式。

界面他还不太熟。脑子里的晶体在一个一个地翻译菜单选项。光谱分析、引力波探测、辐射扫描……

“引力波探测。”凤鸡在旁边指挥，“把灵敏度调到最高。然后对准那七颗星，一颗一颗扫。”

苏毅找到了设置界面。灵敏度有十个等级，当前设在三级。他拉到十级。

传感器开始工作。屏幕上第一颗恒星的数据刷新了。

没有明显的周期性摆动信号。

第二颗。没有。

第三颗。有一个微弱信号，但周期只有四天。这意味着行星离恒星太近了。不对。

第四颗。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周期性信号。十一点八年。

木星的公转周期是十一点八六年。

苏毅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方，没动。

他看着那个数字。11.8。

凤鸡也看到了。它从操作台上跳起来，飞到屏幕前面，独眼盯着数据。

“信号强度够大。引力扰动幅度表明这颗行星质量……”它算了一下，“大概是该恒星系统内最大的天体。位置在第四到第六轨道之间。”

苏毅的手慢慢放下来。

第四颗恒星。编号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外星字符。距离当前位置十二点三光年。

“确定吗？”苏毅问。

“不确定。”凤鸡转过头，“可能是巧合。宇宙里大行星多得是。你得飞过去看。”

苏毅看着那个编号。十二点三光年。亚光速要飞十几年。

跃迁的话。

“本座再说一遍。”凤鸡落在他肩上，爪子扣紧，“跃迁坐标必须精确。这颗恒星的坐标我们有，但你要跳到恒星附近，不能太近，至少保持两个天文单位以上。你得算好出口距离。”

“我算。”

苏毅坐回椅子上，调出跃迁引擎的控制界面。坐标输入栏，精确到小数点后十六位。

他手里有恒星坐标。但出口位置得自己算。太近了烧死，太远了浪费时间。

凤鸡在他肩上蹲着，看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第九位那个改成七。”

苏毅回头看了它一眼。

“本座的基因记忆里有点空间折叠的概念。第九位是出口到目标天体的径向偏移参数。你填的那个数太小了，出来会离恒星不到半个天文单位。”

苏毅把那个数改成七。

输完了全部十六位。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晶体翻译：跃迁坐标已锁定。预计出口距离目标恒星2.7天文单位。是否确认？

苏毅的手悬在确认键上面。

凤鸡在他肩上缩了缩脖子。“万一不是呢？”

苏毅没回答。

万一不是，就回来，扫下一颗。

他按下了确认。

整艘船的灯暗了一瞬。跃迁环的嗡鸣声从船尾传来，穿过走廊，穿过舱壁，一直传到控制室。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密。

凤鸡的羽毛全部贴紧了身体。

“抓好。”它说。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苏毅攥紧了椅子扶手。

三。二。一。

视野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感觉。就像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视野回来了。

屏幕上的星图完全变了。所有光点的位置都不一样了。正前方，一颗黄色的恒星占据了画面的一角。不大，但很亮。

传感器自动开始扫描。

数据一行刷出来。

恒星类型：G2V。表面温度：5774K。质量：标准。

苏毅盯着温度那个数。5774。他记忆里是5778。差了4K。

可能是测量误差。也可能不是这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