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航线错误

对接完成的时候，三个溃逃的信号已经到了八百公里外。

苏毅没时间犹豫。他把能量枪端在手里，沿着连接桥钻进那艘三十米的小船。

里面一片狼藉。舱壁上全是烧焦的痕迹，有几根管线断了，火花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空气很稀薄，呼吸有点费力。

凤鸡飞在前面，爪子指向右侧一扇半开的门。

“在这。就剩一口气了。”

苏毅侧身挤进去。驾驶舱很小，座椅上趴着一个生物。两条腿，一条手臂，另一条从肩膀处断了，断口烧焦发黑。皮肤是浅蓝色的，四只眼睛闭着三只，第四只半睁着，看着苏毅。

它的嘴动了一下。晶体翻译过来是一个词：帮。

苏毅蹲下来。这东西体型跟人差不多大，但瘦得多。断臂处已经不流血了，焦化的伤口把血管封住了。暂时死不了。

“你这艘船归我了。”苏毅说。

那只半睁的眼睛动了一下。它听不懂苏毅的话。

苏毅直接把它从座椅上扛起来。很轻，大概六七十斤。他扛着这东西沿连接桥跑回自己的货船，扔在走廊地板上。

然后他跑回控制室。

屏幕上那三个溃逃的信号还在靠近。六百公里了。

“它们冲着我来的？”

凤鸡扫了一下。“不是。但轨迹会从你旁边擦过去。最近的一个距离大概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在太空里几乎是贴脸。

苏毅断开对接。那艘三十米的残骸脱离了连接桥，飘在旁边。苏毅没管它，先把引擎开到最大，拉开距离。

三个溃逃的飞行器从左舷三十公里外掠过去了。没有减速，没有转向，也没有发通讯。

跑路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艘货船。

苏毅松了口气。

凤鸡落在操作台上。“那艘小船你不要了？”

“要。”苏毅把飞船减速，调头，重新靠近那艘漂浮的残骸。“先把值钱的东西拆了。”

接下来两天，苏毅把那艘三十米战斗舰的外壳拆了三分之一。黑晶刃片切割，一块块卸下来，用连接桥搬进货船的货舱。

外壳材质确实好。苏毅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清脆，密度高，重量比钢轻。他切了一小块做测试，用能量枪最低功率打了一下。只留了一个白点。

够了。回头把钢板补丁换掉，换上这些东西。

那个浅蓝色的断臂生物一直躺在走廊里。苏毅给它灌了点水，扔了根肉干在旁边。它醒了，但很虚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毅没跟它交流。晶体翻译速度慢，而且这东西的语言跟那艘货船原主人的不一样，翻译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能听懂的就两句话。一句是“谢”，一句是“疼”。

第三天，苏毅把拆下来的外壳材料整理好，重新设定航线，朝地球方向继续飞。

那个断臂生物他没扔。留着。万一能问出点有用的情报。

凤鸡蹲在操作台边啃肉干，偶尔瞄一眼走廊方向。

“你就不怕它半夜起来把你掐了？”

“一条胳膊，六十斤重，掐谁。”

凤鸡哼了一声，没接话。

第六天。

苏毅正在货舱里比划外壳材料的尺寸，算着怎么裁切才能刚好覆盖住那个豁口。他需要把原来焊的钢板全部拆掉，换成新材料。但焊接方法得想想，这东西比钢板硬，普通焊枪吃不进去。

可能得用能量枪。最低功率，贴着缝隙，一点一点地把两块板子熔在一起。

费时间，但能干。

他正画着裁切图，警报响了。

整艘船的灯又变成了红色。

苏毅扔下笔往控制室跑。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站住了。

不是几个光点。是一片。

正前方偏左十五度的区域里，密密麻麻的信号源铺了满屏幕。晶体在数据旁边跳出翻译，但数字还没稳定下来，一直在涨。

四十七。

六十三。

八十九。

一百零四。

凤鸡从走廊那边飞过来，落在操作台上。它看了一眼屏幕，全身的毛贴紧了。

“你怎么开的路。”

苏毅没说话。他在看距离。零点四光秒。十二万公里。上次海盗九千公里才发现，这次倒是远了不少。因为这群打得太猛了，能量脉冲把半个星域都照亮了。

一百多艘飞行器分成两个阵营，在那片空域里互相倾泻火力。

屏幕上全是闪烁的光点和交错的能量轨迹。每隔几秒就有信号消失，那是被击毁的船。

“转向。”苏毅说。

引擎偏转。飞船开始掉头。

凤鸡盯着屏幕算了一下。“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你看右边。”

苏毅的视线移过去。星图的右侧边缘，又出现了一批新信号。二十多个，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左前方是主战场。右侧是包抄编队。

他的航线正好卡在中间。

“往后退？”

“后面也有。”凤鸡的爪子点了一下屏幕底部。三个信号，从正后方缓慢接近。体积大，速度慢。“补给舰。但周围有护卫。”

前后左右全堵住了。

苏毅站在操作台前面，手指在面板上敲了两下。

“这两边是什么来头？”

凤鸡的独眼转了几圈，扫描那些飞行器的外形和能量特征。

“左边那群，外壳涂装统一，编队整齐，是某个星系的正规军。右边这些没有涂装，型号杂得很，二手船改装的。”

“又是海盗？”

“不。比海盗正规。可能是私掠舰队，或者哪个殖民星的叛军。”

苏毅靠在椅背上。一百多艘船在他十二万公里外打成一锅粥。他这艘两百多米的破货船，引擎全开也跑不过任何一方。

“它们会注意到我吗？”

“你是一艘两百多米长的大号目标，正在它们的战场边缘慢悠悠地转弯。你觉得呢？”

屏幕右下角弹出通讯提示。

两条同时进来的。

第一条来自左边的正规军编队。晶体翻译：“不明船只，即刻表明身份与所属阵营。十秒内无回应，视为敌对。”

第二条来自右边的杂牌军。晶体翻译：“货船，好运气。加入我们，战后分你一成战利品。不加入就滚远点。”

凤鸡看着这两条信息。

“一个让你表明身份，一个让你站队。”

苏毅盯着屏幕。十二万公里。按正规军主力舰的速度，三分钟能到他面前。

他不能站队。站任何一边都会被另一边打。

不回复呢？十秒后正规军会开火。

苏毅按下通讯频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晶体在脑子里搅了两秒，给了他一串发音。

苏毅跟着念出来。

凤鸡在旁边听着，独眼转了一圈。“你说的是这是一艘民用货船，无武装，正在途经此区域。”

“对。”

通讯里安静了五秒。

正规军那边回了一句。晶体翻译：“扫描到你的船体搭载有军用级外壳材料和能量武器信号。最后一次警告。停船接受检查，或被击沉。”

苏毅的手停在操作台上。

货舱里那堆刚拆的外壳材料，是军用级的。走廊里还有三把能量枪。被扫出来了。

凤鸡的声音在脑子里响：“停船让人家搜，你那堆好不容易拆来的板子就没了。不停，吃一炮你这破船就散架。”

苏毅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屏幕，在那片混战的信号群里来回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主战场的正中央。一个信号比所有其他的都大。三百米级。正规军旗舰。

它在被围攻。

七八艘杂牌军的船围着它打。旗舰的护盾还在撑，但能量输出在下降。屏幕上标注的数据里有一行：左舷推进系统，离线。

苏毅的脑子里，晶体跳了一下。

两个字。

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