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你想收船我先收了你的印
第九十七枚“耗材”玉牌亮起时,紫色船板向下一沉。
独臂船修被锚链拽得跪在地上,船牌从掌中脱落,正好卡进船板中央的凹槽。
“沉钩号的人还在南港!”
他撑住锚臂,断袖扫过砖灰。
“这些牌怎么会埋在新铺下面?”
船板吐出一圈紫线,沿地火槽钻向门外。
南港方向传来第二记潮钟。
九十七枚玉牌同时翻面。
炼气九层,收为压舱耗材。
炼气十一层,收为船阵灵源。
筑基初期,拆作锚心备用。
门外几名船修往后退了两步。
“连修为都登记好了。”
“沉钩号上正好九十七人,一个不少。”
“船还没出港,拆法都写完了。”
独臂船修抄起船牌,指甲刮过牌面。
“苏掌柜,午潮已经到了。锚不送回去,沉钩号会被港阵罚六百中品。”
“送回去呢?”
苏毅夹住最上方的玉牌。
玉牌背后连着一根紫色细链,另一端钻入船板下方。
“回收阵会顺着定潮锚,把船拖进旧船坞。”
韩骞站在门边,灰印贴住袖口。
“几块来路不明的玉牌,也能断定沉钩号会出事?”
他用鞋尖拨回一块地砖。
“这里归城租司。地下挖出禁物,新铺先封,人也要移交匠籍司。”
矮胖老者抱住租契,手掌压在新铺印上。
“铺面地下一丈,都在租契里。”
“船板坏在苏掌柜铺里,轮不到你拿。”
韩骞指腹抹过灰印缺口,灰光钻入砖缝。
船板随即下坠。
九十七根紫色细链绷直,玉牌拖着黑铁锚往地下沉。
祁山用木杠顶住锚臂,手背青筋鼓起。
“下面有人在收板!”
韩骞向后让出门口,灰印藏回掌中。
“禁物自行回收,和我无关。”
苏毅扫过他鞋边。
灰印落下的灰屑正沿砖缝往船板汇聚。
韩骞想让证物沉下去。等船板离开铺面,九十七人的命便只剩一张器库回收账。
“封后门。”
苏毅把尖嘴钳插进船板凹槽。
“谁动砖,取消进店资格。”
抱着裂盾的散修立刻靠住后堂。
药篓老修士把铜壶横在门边。
几名原本准备退货的修士也堵住卸货道。
韩骞扫过众人,嘴角压平。
“替他拦匠籍司,往后别想在百工坊修一件法器。”
青衣老匠将偏火炉放进地火槽。
“许铸收八十报四百,器库拿阵钉收整条船。”
“你的匠籍司,谁还敢去?”
材料商合上算盘,站到另一侧。
“我做买卖看账。苏掌柜的账能验,你们的账碰一下就要封铺。”
韩骞没有再劝。
他掌下的灰印却亮了第二次。
紫色船板又沉半寸。
木杠发出裂响。
独臂船修抓住苏毅手腕。
“先放锚回港。九十七人在船上,他们经不起耽误。”
“锚一走,船板便会认账。”
“留在这里,港阵照样扣船!”
“那就让沉钩号来。”
独臂船修手掌僵住。
“猎妖船进不了沉炉街。”
苏毅将第二十一节旧锚链压在船牌凹槽内。
“灵气能进来。”
他夹起六段铜管,重新扣住定潮纹。
船锚里的潮力有入口,也有出口。修法器和修机器差不了多少,只是这里的零件会认主,也会顺着阵纹吃人。
既然对方用锚召船,他便让锚只召船上的灵气。
“凤鸡,守住地火。”
凤鸡踩上炉沿,翅膀拨开火垢。
“烧坏地砖算谁的?”
“韩骞。”
“这活能接。”
韩骞的灰印停了一下。
“你用城租地火牵引三阶猎妖船,火路炸开,整条沉炉街都得赔进去。”
苏毅从新得的旧锚链上截下九十七枚铁环。
每枚铁环只有指节宽,内侧还留着海盐。
他将铁环排在船板边缘,再拆下裂盾的两根铜筋。
裂盾主人按住盾面。
“我的盾还没修。”
“借铜筋,维修费减半。”
那人瞥过九十七枚耗材牌,直接把盾推过来。
“拆。少收多少都行。”
铜筋被压成一圈外框,九十七枚铁环逐个扣入。
苏毅用尖嘴钳夹住第一枚耗材玉牌,将紫色细链穿进铁环。
独臂船修看清他的动作,呼吸乱了一拍。
“你要给每个人单独开路?”
“一条总路会被船板一起收走。”
苏毅扣上第二枚铁环。
“九十七条分开,它收不动。”
青衣老匠摸过铜筋接口,手指留在第一道接缝上。
“九十七条回路,少接一条,那个人就会被单独拖走。”
门外议论声停了。
船修们只敢修整条船阵,从未有人敢在午潮压阵时,把九十七人的命拆成九十七条灵路。
韩骞抬起灰印。
“半刻钟内,你接不完。”
南港方向传来第三记钟声。
船板上的字开始变红。
回收启动。
第一枚玉牌立起,紫链勒出尖响。
苏毅没有抬头。
铜筋卡环。
旧链铁扣。
地火作熔点。
每接一枚玉牌,对应的铁环便亮起一点蓝光。
十一枚。
二十七枚。
四十三枚。
凤鸡沿着铜框吐火,火线追着钳口移动。
祁山压住船锚,脚下三块地砖接连陷落。
独臂船修将船牌按进凹槽,掌心被紫光割开数道血口。
“还差多少?”
“二十九。”
“港阵只剩六十息!”
韩骞的灰印向下一盖。
一根灰线混入紫链,直奔尚未接入铜框的玉牌。
“回收公物,谁拦谁担责。”
清退傀儡转过铜脸,却被灰线卡住盖章锤。
匠籍印的权限高过新铺阵锁。
韩骞终于肯露手了。
苏毅夹起船板边缘那枚蓝色阵钉,反扣在铜框中央。
韩骞指尖压住灰印。
“那是器库主钉。拔开它,九十七条链一起断。”
“谁说要拔?”
苏毅将阵钉旋了半圈。
抽灵口对准灰线。
灰印里的灵力立刻灌入铜框。
原本暗着的二十九枚铁环接连亮起。
韩骞手臂向下一沉,灰印死死粘在船板上。
“松开!”
“你在替我供灵。”
苏毅把最后一根紫链扣进铁环。
咔。
九十七条回路全部接通。
铺内安静了一息。
船板停止下沉。
南港方向,一股潮湿灵气沿锚链冲入新铺,经过六段铜管,分进九十七枚铁环。
每块耗材玉牌都浮出一道修士气息。
有人在骂港阵。
有人催船主开船。
还有人在甲板上敲击船舷。
九十七人,全活着。
独臂船修贴住船牌,肩膀终于松下去。
“这是沉钩号的船阵回应。”
门外船修挤到铜框前,手却不敢碰。
“隔着半座城,九十七人的灵息全接过来了。”
“他把回收路修成了报平安的传讯阵。”
“器库主钉还在吃灵,吃的却是韩管事的灰印。”
韩骞手腕已被灰光勒出血痕。
他试着抽手,九十七枚玉牌便同时向他转去。
船板重新吐出一行字。
回收指令提供者,匠籍司租契管事韩骞。
协助供灵,九十七份。
韩骞的下颌绷了几次。
“这只是临时接路,证明不了指令由我发出。”
“确实证明不了。”
苏毅松开尖嘴钳,抬手合上铜框锁扣。
“所以留你验收。”
蓝色阵钉反转。
韩骞灰印中的匠籍灵力被分成九十七份,逐一盖进耗材玉牌。
原先的“耗材”二字开始剥落。
船员。
船修。
阵师。
押货人。
一项项身份重新显出。
最后一块玉牌落回船板,紫色船板从中裂开,露出下方压着的一只黑铜匣。
匣盖刻着四十二层船器库印记。
旁边还有一张已盖好的收货契。
货物,沉钩号全船。
货价,三千中品灵石。
预付收货人,岳沉江。
门外的材料商忘了拨算盘。
青衣老匠蹲在裂缝旁,指腹停在三千中品几个字上。
独臂船修拔出腰间断刀,刀口抵住韩骞灰印。
“九十七条命,你们卖了三千中品。”
韩骞的手仍粘在船板上,额角渗出汗水。
“契纸没有我的印。”
苏毅用钳尖挑开黑铜匣。
匣内整齐码着九十七枚空白骨钉。
最上方那枚骨钉自行转动,尖端对准韩骞手腕。
清退傀儡抬起盖章锤。
“检测到耗材身份尚未写入。”
“请收货管事,补录第一名耗材。”
骨钉向下一刺,钉尖抵住韩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