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欠魂牌不拔锦水楼便来收人
“别碰我。”
苏毅没有挣开,只把尖嘴钳停在半空。
陶越已经退到柜台边,手腕上的血线全部缩回皮下。他看着那只手,喉结动了两次,才挤出声音。
“陆师兄,你连神魂都快散了,还护着他做什么?”
锁孔里的半张脸贴着裂口,铜屑从眉骨边落下。
“他若碰你,锦水楼会顺着契线找到这里。”
“已经找到了。”
苏毅夹住陆沉的手腕,将那只手从锁孔里托出来。
手掌离开木匣,青铜锁心立刻向内收缩,十二根黑线同时绷直。陆沉的半张脸被拉得变形,眉心那处拔钉后的孔洞重新渗出青光。
药篓老修士将铜壶放到脚边,伸手压住匣盖。
“线还没断干净。”
“断了十一根,最后一根藏在魂里。”
苏毅沿着青光摸到陆沉腕骨。
那根线没有连接陶越,也没有连着木匣,反倒穿入了陆沉的神魂深处。线尾拴着一枚极小的青铜牌,牌面刻着两个字。
欠魂。
裂盾修士往前凑了半步,盾面挡住门口。
“人都被炼成阵灵了,锦水楼还要记账?”
陶越抬手擦掉腕上血痕,语气又稳下来。
“陆沉借过锦水楼三千中品灵石,魂契写得明白,肉身、神魂、寿元,都可抵账。”
“那他为什么会被装进匣子?”
“修为跌了,肉身废了,只剩神魂还能用。”
这句话落下,门内几名修士都没再出声。
陶越说得平静,像是在报一件货物的品阶。可他身后的短须随从还躺在门边,胸口被裂盾撞出一个凹痕,削牌刀就在手边,没人敢再靠近。
苏毅夹住那枚青铜牌,向外提了一寸。
陆沉的手指骤然收紧。
“别拔。”
“你刚才让我别签,现在又不让我拔。”
“欠魂牌一离体,账房会收走我的神魂。”
“收走之后呢?”
“拆开,分成三份。”
陆沉的声音断了半截,五指从苏毅腕上滑下。
陶越唇角抬起一点。
“听见了?这就是锦水楼的规矩。你修坏契纸,陆师兄连完整神魂都留不住。”
苏毅看着那枚青铜牌,没有立即动手。
强行拔牌,陆沉会散。留下牌,锦水楼能顺着账路收人。木匣里还有阵路,陶越也没说全。
这笔账的关键,不在欠不欠灵石。
谁握着收魂的出口,谁就能把活人写成货。
苏毅从柜台下取出一根旧铜钉,插入锁心片的短槽。
“陶越,交三样东西。”
陶越的手按在锦水楼执事令上。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第一,陆沉原契。第二,三次收款记录。第三,锦水楼账房的回收印。”
“你想查锦水楼?”
“我在验货。”
苏毅转动铜钉,封灵匣的内壁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没有灵气,只有密密麻麻的铜字。
寄存。
加息。
续魂。
回收。
每一行后面都留着日期和灵石数目,最后一页却被人削掉了半边。
陶越伸手便抢。
清退傀儡从柜台后探出铜臂,五指扣住他的肩骨。
“货物验收中,货主不得遮挡。”
陶越的肩膀向下一沉,筑基灵压冲向傀儡胸口。
傀儡脚下的地砖裂开两道细缝,铜臂仍没松。
“放开。”
陶越咬住牙,执事令悬到半空。
苏毅将刚才削下的锁心片弹出,片刃撞在执事令底部。令牌里的青光立刻转向,沿傀儡手臂流入封灵匣。
陶越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你的令牌在给维修件供灵。”
“你动了我的令。”
“你先把它当手伸进来了。”
门外传出几声笑,笑声很快收住。
筑基修士拿执事令压人,却被一根废锁片改成了供灵件。没人见过这种修法,也没人敢把这句话说得太响。
陶越盯住苏毅,终于取出一枚青玉契纸。
“原契只有一份,给你看,陆沉便归锦水楼处置。”
“契纸先进验货盘。”
“你拿什么保证?”
苏毅将验货盘推到木匣前。
“我收的是检查费。你不交材料,我便按货主拒绝验收处理。”
凤鸡从灵石箱后探出脑袋,爪子按住账册。
“拒验要赔三倍,执事令也算货物。”
陶越扫过它,手指在青玉契纸边缘划出一道白痕。
“三倍是多少?”
“检查费一百二十,下品灵石。”凤鸡拨了拨算盘珠,“你刚才损坏木匣,赔三百六十。执事令占柜台一格,保管费另算。”
陶越的脸色沉下去。
苏毅伸手压住青玉契纸。
“先付账,再验契。”
陶越取出四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凤鸡扑过去,用翅膀将其中一块推回。
“多了。”
“剩下的算买回执事令。”
“店里不卖证物。”
陶越看向苏毅。
苏毅把那块灵石推回去。
“执事令留下。”
陶越握住灵石的手停在半空。
他已经明白,苏毅要的不是钱。只要这枚令牌留在店里,锦水楼的权限便会被扣在维修流程中。想强行收回,便等于承认执事令调用了木匣。
陶越收回灵石,将青玉契纸送入验货盘。
铜盘转动。
第一行,借款三千中品。
第二行,收取五百。
第三行,追加一千。
第四行,魂体寄存,期限三年。
第五行,寄存人陆沉。
第六行,回收人陶越。
第七行,回收物,筑基修士神魂。
药篓老修士看着那些字,指尖落在壶把上。
“债主是锦水楼,为什么回收人写陶越?”
“账房把权柄交给我。”
陶越盯着铜盘,“我只是照章办事。”
苏毅继续拨动验货盘。
第八行浮出。
回收权限转交,需寄存人亲手确认。
陆沉的手掌抬起,五指按向那行字。
陶越忽然挣开傀儡,抬脚踢向木匣。
裂盾修士侧盾挡住,盾面被踢出一圈裂纹。
“你敢毁匣!”
陶越不理他,五指朝陆沉抓去。
苏毅夹住那只手的腕骨,将陶越按回柜台。
陶越的筑基灵力沿臂冲来,柜台上的七齿薄片先一步转动。灵力被分成七股,分别灌进铜壶、验货盘和封灵匣。
陶越半边身子被压住,膝盖撞在柜台下方。
“放手!”
“你刚才踢坏盾牌。”
苏毅取出一枚青铜屑,填进裂盾修士的盾面裂口。
“这件维修件归陶越。”
裂盾修士怔了怔,立刻把盾牌往前一送。
“那就继续用。”
盾面重新合拢,裂纹被青铜屑封住。陶越的脚刚离开地面,反震力便顺着腿骨冲入腰牌。
他的锦水楼执事牌裂出三条纹。
门外几名修士往后退开,又有人把断剑放回柜台。
陶越终于不再挣扎。
“你要什么?”
“把最后一根魂线交出来。”
“交出来,陆沉会死。”
“你不交,他也会被锦水楼拆掉。”
苏毅将欠魂牌扣在验货盘中心,拿起那块被削去半边的旧契。
“契纸少了一页,账目缺一笔,魂线就没有完整回路。”
陶越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毅把青铜锁心片贴到旧契缺口处,再取出执事令,压在契纸右下角。
“你们把回收条款藏进执事令,想靠权限补账。”
青玉契纸上的字开始移动。
寄存期限三年,改成三十年。
回收对象神魂一具,改成陆沉本人。
陶越的手指落在契纸上,指腹沾起一层青粉。
“这不是我改的。”
“所以要查写入人。”
苏毅夹住那根最后的魂线,缓慢向外牵。
陆沉的身形从匣内被拉出半寸,眉心、喉口和胸腹同时亮起青光。
陶越的执事牌自行翻面。
最后一条记录显出。
欠魂条款写入人,锦水楼账房岳沉江。
陶越抬头,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岳师叔不会碰这种账。”
“他已经碰了。”
苏毅继续牵线,铜线末端带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铜珠。
铜珠落在验货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陆沉的手掌松开苏毅,整个人从锁孔后露出半边肩膀。
可那枚铜珠刚离开魂线,铺门外便传来一声沉钟。
陶越腰间碎裂的执事牌自行拼回,牌面浮出一行新字。
锦水楼四十二层,验收人已到。
封灵匣的青铜锁心向外弹开,一只穿着白玉手套的手,从匣内伸了出来。
“陆沉的魂,谁准你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