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第一印认债第二印认凶
苏毅压住纸角,血色匠首印已经贴住他的指腹。
一行字沿着印边浮出。
陆沉欠账,由万物维修店连带偿付。
门楣上的招牌跟着暗了一格。
岳沉江收住手,目光从留证牌转到纸面。
“既然你的印在上头,这份担保契,也该一起送验。”
他把白玉手套上的裂口拢好,挡住腕间红印。
“苏掌柜,查账查到自己头上了。”
苏毅没有碰自己的匠首牌,先将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只有四个压进纸纤维的小孔,孔边沾着紫铜粉。
刚才抢着毁纸,现在肯留着验,岳沉江盯上的正是这枚印。
先证明契纸无效,才能把新铺从这笔烂账里摘出去。
矮胖老者伸手托住留证牌,没敢直接揭纸。
“他今日才租下铺面,陆沉的债,怎么能算到这里?”
岳沉江指向招牌,指甲贴住纸上血纹。
“铺子可以换,匠首印换不了。”
“担保契认人,搬十次也躲不开。”
材料商把算盘贴到胸前,往后挪开半步。
“印若真落过,账便有得扯了。”
药篓老修士却将铜壶搁回柜台,挡住伸向苏毅的纸角。
“先验印,别忙着逼人认债。”
苏毅用钳尖拨开四处小孔,纸下露出一层薄铜。
铜片折在纸里,正面刻着匠首印纹,背面藏着一根压扁的簧轴。
它每弹动一下,纸上的血印便深一分。
青衣老匠凑近,指腹停在铜片外。
“纸里面还有一枚印模?”
岳沉江将袖口按在柜台上,青光沿木缝逼近。
“契纸附有固印铜衬,很常见。”
“你拆坏印纹,担保人毁契的账,照样得记。”
苏毅用留证牌抵住那道青光,铜牌上随即多了一行取物记录。
岳沉江袖口停住了。
他能压坏柜台,却不愿再向紫印解释一次。
苏毅夹出铜衬,细看断轴两端。
轴上有两个半圆压痕,一侧浅,一侧深,深处堵着三粒铜砂。
“固印铜衬只护纸,不会自己盖印。”
苏毅将铜衬翻给众人。
“这东西少了回位轴,印面退不回去,才会一直往外渗血。”
岳沉江的指尖移向纸上那枚完整印记。
“你说它会盖印,便让它再盖一次。”
“盖出的若与你相同,你还拿什么推脱?”
陶越扶着封灵匣,目光落到铜衬背面的轴槽。
“师叔,这槽口……”
岳沉江抬起手,陶越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毅将铜衬摆到地火边,顺手收走担保契,压进验货盘。
“凤鸡,取两张空白维修单,别用盖过印的。”
凤鸡把纸摊在灵石箱上,爪子按着边角。
“它若把欠账盖到本座名下,这二十块灵石可不退。”
苏毅剪下白玉手套脱落的一条玉丝,又从废锁簧上截取半寸细条。
玉丝受热后卷成轴套,锁簧被磨成圆轴,穿过铜衬背面的两个压痕。
青衣老匠按住炉沿,伸手拦了一下。
“这是摹印器的做法。”
“可原印的灵息从哪来?你若把匠首牌接进去,假的也会被它记成真的。”
苏毅将自己的匠首牌收进衣内,钳口没有移开。
“所以不借我的。”
他把从轴槽里剔出的三粒铜砂,放回担保契的血印上。
铜砂沾血后滚向同一处,贴在一个缺了半边的“首”字旁。
岳沉江手掌盖住纸边,压出五道白痕。
“散落的废料,也值得拿出来摆弄?”
苏毅将钳柄横进他的指缝,另一手推来留证牌。
“你收过一次铜屑,还想收第二次?”
岳沉江盯着铜牌,最终撤开手掌。
三粒铜砂被苏毅碾碎,填进玉丝轴套。
凤鸡吐火时,苏毅只让火舌舔过轴身,印面则浸在铜壶倒出的半碟清水里。
热气从两侧冒出,铜衬背面的短轴终于能转动。
血印却跟着漫开,验货盘上浮出一笔欠款。
三千五百中品灵石。
矮胖老者拽住租契,纸边在掌下折起。
“苏掌柜,先封住它!招牌还连着担保契。”
岳沉江看向那笔数目,将担保人一栏往苏毅面前推。
“越修越全了。”
“再转半圈,连你的匠籍都能验出来。”
青衣老匠举着清水碟,迟迟没往下放。
印面已经完整,继续修好回位轴,谁也无法保证吐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苏毅把空白维修单塞到铜衬下面,左手按住新轴。
“那就验全。”
岳沉江没有阻止,反将担保契按进验货盘。
招牌又暗一格。
铜衬落下,血色的万物维修店匠首印,完整盖上白纸。
门边有人收回了排队木牌。
苏毅松开圆轴。
锁簧回弹。
铜衬翻起,背面压住另一张白纸,又落了一次。
两枚印记并排摆在柜台上。
第二枚印下,多了一圈细字。
取模凭证,百工坊七日匠首租契。
取模人,锦水楼账房岳沉江。
药篓老修士先按住自己的木牌,再弯腰去看那圈小字。
“拿租契上的旧印,给他造了一张担保契?”
青衣老匠手里的水碟碰上柜台,清水洒出半碟。
“正面盖摹印,背面留取模记录。”
“他把背面的轴砸坏了,才只剩正面能用!”
岳沉江伸手去抓第二张纸,留证牌却先一步悬起,将两张维修单一并罩住。
苏毅夹着那根旧轴,放到取模人三个字下方。
“摹印器能摹字,也会留下取模的印。”
“你砸坏退印轴的时候,没清干净里面的铜砂。”
陶越扶住柜台,把自己的残牌塞进衣襟,往旁边让开。
岳沉江的手停在半空,五指慢慢收回袖内。
“账房经手过的东西,都有我的印。”
“谁拿旧契做了手脚,仍得逐个查。”
苏毅将两张纸送入传印珠,顺带把担保契推了进去。
“好,一起查。”
紫印下方传来翻纸声,门楣上的招牌恢复光亮。
担保契从盘面退出,中央多了一道作废朱痕。
岳沉江抬手按住腕骨,红印却越过手套,锁向他的臂弯。
“岳沉江,留店候押,不得接触证物。”
印内的人敲了一下案面,又点向苏毅修好的铜衬。
“此物能再验几次?”
苏毅拨过圆轴,让铜衬开合一回。
“换了轴套,连验百次也行。”
“十二块中品,含材料,先结账。”
印内的人没有讨价,十二块中品灵石沿回执口落进铜盘。
一张验修凭证贴上铜衬,维修人一栏当场落下苏毅的名字。
材料商把缩回去的木牌重新摆正,又用算盘挡住后面伸来的手。
“排着,别挤坏人家的公单。”
矮胖老者将作废担保契挂到租契旁,特意把岳沉江的名字翻向门外。
苏毅收好灵石,把铜衬扣进留证牌下,准备封住轴槽。
钳尖刚压进去,铜衬底部却弹出第二层薄片。
一枚从未沾过血的印模翻到灯下,边沿刻着“四十五层通行”六个小字。
岳沉江的白玉手套向前探出半寸。
紫印中伸出两根手指,隔着回执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枚,你替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