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四十五层的印也得按维修规矩来
锉刀没有断。
它的刃口却少了一排细齿,缺口处渗出青光,顺着柜台缝隙钻进验货盘。
苏毅松开钳口,手腕向后一收。
铜齿立刻缩回裂口,像是想把锉刀一并拖进去。
“这件验货盘,也算维修件?”青衣老匠扶着盘沿,指腹刚碰到裂口,便被烫得缩回手。
“刚才还只是裂。”苏毅捏住锉刀尾端,“现在多了咬伤。”
凤鸡从灵石箱后探出脑袋,爪子压住账册。
“咬坏东西,三倍赔。”
岳沉江站在紫印旁,白玉手套已经裂了三道口。他扫过那枚铜齿,手掌没有再伸出去。
“验货盘属于店内公物,损坏责任由使用者承担。”
“你用了。”
苏毅将锉刀放到盘边。
“你们修盘,和我无关。”岳沉江抬手拢住袖口,红印却沿着腕骨往上爬,“这枚铜齿来自四十五层通行印,你碰坏它,四十五层会追责。”
“追责之前,先验货。”
苏毅拿起一根断掉的铜护角,插进验货盘裂口。
铜护角刚入半寸,盘底便传出齿轮转动声。
咔。
柜台下方亮起一圈青纹。
先前被裂盘吞掉的灵力顺着铜护角回流,缠住那枚咬住锉刀的铜齿。
铜齿向外退了半分。
锉刀跟着被顶出。
岳沉江指尖动了一下。
紫印立即压向柜台,想截断回流。
苏毅没有抬头,只用钳背敲了敲铜护角。
“凤鸡,烧右边。”
凤鸡蹲到地火槽旁,爪子拨开两块废铜片。
“烧坏了算谁的?”
“算岳账房的。”
凤鸡吐出火星,火舌贴着铜护角边缘掠过。
右侧青纹先亮,左侧却卡在裂口里。
验货盘震了一下。
盘面浮出一行字。
维修件缺失,回流路断。
门外排队的修士往前挤了半步。
“刚才那枚铜齿咬了锉刀,连验货盘也开始报错。”
“这盘子要是坏了,后面谁还验得了东西?”
“岳账房让他停手,苏掌柜偏要把坏处挖出来。”
岳沉江将目光落到盘面,袖中传出一声轻响。
那枚通行印模自行合拢,六根短柱同时下压。
苏毅放在旁边的断锁簧发出裂声。
“你在关印?”苏毅夹住铜齿边缘。
“封存已结束。”岳沉江收回手,“验货盘损坏,货物由锦水楼带走。”
“凭证还在我手里。”
苏毅抬起留证牌,牌面上清楚列着三件物品。
封灵匣。
原契。
传印珠。
最后一栏写着,通行印模,维修中。
岳沉江盯着那行字,五指落在袖内。
“印模不属于这三件。”
“它被你压进验货盘,也被我收过维修费。”
苏毅把十二块中品灵石的验修凭证推到岳沉江面前。
“凭证写得很清楚。”
凤鸡叼起一块中品灵石,在岳沉江面前晃了晃。
“已验收,钱不退。要拿东西,再付取件费。”
陶越扶住封灵匣,嘴角扯了一下,没敢出声。
岳沉江的白玉手套落在凭证上。
“你想把四十五层的印,扣在这里?”
“印坏了,当然要修。”
“你承受不起。”
“修不好,我不收钱。”
苏毅把断掉的铜护角截成两段,分别卡在验货盘两侧。
盘底的青纹被撑开,裂口里那枚铜齿终于露出一半。
它没有完整齿面。
齿根处留着一排细孔,孔内塞满紫铜粉。
青衣老匠弯腰凑近,指尖隔着半寸比了比。
“这齿原本不该装在盘里。”
“它是倒齿。”
苏毅用钳尖刮下紫铜粉。
粉末落进验货盘,盘面随即浮出一段残缺记录。
四十五层通行印。
借验货盘回路。
临时改写经营权限。
矮胖老者抓住城租木牌,手掌压住门框。
“改经营权限,能改什么?”
苏毅没有回答。
他取出一枚从旧铺门锁上换下的方轴,削去两侧,再把铜护角卷成一圈薄环。
凤鸡盯着那圈铜环,翅膀护住灵石箱。
“这回用什么抵?”
“你欠我的看护费。”
“本座只欠半块下品。”
“那就记账。”
凤鸡立刻把灵石箱往后拖。
“记账可以,材料费照收。”
苏毅将方轴穿入薄环,轴端压住倒齿根部。
他没有拔齿。
倒齿一旦脱离,盘底残留的改写指令便会顺着裂口冲出,先碰到谁,谁的铺籍便会被改成临时药铺。
他把承力处移到外环,借盘面原有的转力,把倒齿一点点顶回原槽。
岳沉江抬手压住通行印模。
“你碰的是四十五层的闭合件。”
“你压的是我的验货盘。”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已经给过了。”
苏毅旋动方轴。
薄环先收,方轴再转。
倒齿根部的紫铜粉被挤出细孔,落入盘底。
青纹一格接一格亮起。
验货盘上的裂口开始合拢,先前被吞掉的锉刀齿屑也被回流托出,堆在柜台边。
岳沉江的袖口突然鼓起。
一缕青光从他腕间冲出,直奔倒齿。
苏毅早将一枚废锁片压在盘沿。
青光撞上锁片,分成两路。
一路回到岳沉江腕间。
另一路钻入铜环,推动方轴多转半格。
岳沉江身体晃了晃,白玉手套上的裂纹延伸到手背。
门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他把岳账房打进来的灵力接回去了。”
“这根废锁片也能分力?”
“那不是废料,是临时回路。”
青衣老匠没有接话。
他伸手取过一片锉刀齿屑,贴在验货盘边缘。
齿屑立刻被盘面吸住,浮出一行新字。
损坏来源,锦水楼执事权限。
责任人,岳沉江。
岳沉江的手停在半空。
陶越低头看向地面,肩背逐渐收紧。
“师叔,盘上已经记了。”
“闭嘴。”岳沉江的声音落得很轻,陶越却退开半步。
苏毅转动方轴,倒齿完全归位。
验货盘裂口闭合。
盘面青光退去,原本缺失的记录重新排列。
通行印模,借用验货盘回路。
调用人,岳沉江。
改写内容,经营范围。
执行状态,失败。
赔偿责任,调用人承担。
凤鸡一爪按住账册,另一只爪子拨动算盘。
“盘子维修六块中品。”
它抬起脑袋,盯着岳沉江。
“刚才多烧一粒火,火费两块下品。损坏记录入账,三倍赔偿十八块中品。”
岳沉江扫过账单。
“你们敢收?”
苏毅将修好的验货盘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不收。”
“那就把东西留下。”
“东西已经留下。”
苏毅夹起倒齿,连同方轴和薄环一起扣进盘底。
“你拿走印模,验货盘会再次缺齿。你拿走验货盘,封灵匣的留证凭证会跟着走。你想带走哪一件?”
岳沉江没有伸手。
门外的修士望着那张账单,原本挂在腰间的排队木牌纷纷压回柜台。
连先前站在远处的几名高阶修士,也向前挪了位置。
他们等的不是看热闹。
他们在等岳沉江先付账。
矮胖老者将城租牌压在柜台边缘。
“店里公物已经修好,谁再强拿,按损坏铺面算。”
青衣老匠把验货盘转了一圈,盘面没有再抖。
“这盘还能验。”
药篓老修士抱紧铜壶,扫过岳沉江的手套。
“账房大人,灵石够不够?不够可以先押执事牌。”
陶越的手指离开封灵匣。
岳沉江侧过脸。
“你也要替外人说话?”
陶越看着那枚已经碎裂的执事牌,指腹抹掉匣边的铜屑。
“我替自己留条命。”
这句话落下,铺内的人都将目光转向岳沉江。
苏毅把账单推到他面前。
“二十六块中品,今天结清。”
岳沉江取出灵石,一块一块放下。
凤鸡数完最后一块,爪子按住账单。
“还有取件费。”
岳沉江抬起头。
“封灵匣还没取。”
“匣子在店里。”
凤鸡把留证牌翻到背面。
“凭证也在店里。你们锦水楼的东西,进门按时辰算保管费。”
岳沉江盯着那块留证牌,指尖刚碰到灵石,匣内忽然传出一声脆响。
陆沉的声音贴着匣壁传出。
“苏掌柜,验货盘修好后,四十五层的门开了。”
苏毅抬钳按住盘心。
盘面最后一格自行翻转。
一枚刻着四十五层的青铜门钥,从裂口里缓缓升起,钥匙齿尖正对着岳沉江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