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借印验料三百一十七次截留
苏毅抬钳夹住轴尾。
铜轴离白片只差半寸，盘底的细网已经重新绷直，四组黑刃却同时抬起。材料商手里的算盘自行张开，残存的珠子沿着木框滑动，发出连续的脆响。
“松手。”苏毅看着那根断轴，“它还连着筛盘。”
材料商五指扣住算盘边框，袖口遮住了半截手腕。
“我拿自己的东西，碍着你修盘了？”
“你拿东西之前，先把盘底那根线拆掉。”
材料商没有动。
门外的修士听见这话，纷纷把货袋往身后藏。裂盾修士把一块净铜拍在柜台上，指腹压住铜面。
“刚才它截我的料，现在又冲着白片去。材料商，你还想说是旧夹层？”
“旧夹层里有废片，很稀奇吗？”材料商侧身挡住算盘，“你们买料少了，凭什么全算我头上？”
苏毅没有接话，钳尖落在白色铜片边缘。
铜片背面刻着四个字，借印验料。
字迹很浅，边缘却磨得发亮。白片底下连着三根细线，一根通向筛盘净重片，一根绕进算盘，最后一根没入柜台下方。
他用钳背敲了一下柜面。
柜台里传出回声。
下面还有东西。
“把柜台移开。”苏毅伸手。
材料商往前一步，正好挡住柜脚。
“我的货还在里面，谁准你动柜台？”
“维修件损坏，店里有权拆验。”
“你这间破铺子也配管我的东西？”
材料商声音拔高，门外立刻有人接话。
“方才他用算盘撞傀儡，赔了三十块中品。”
“筛盘里的黑片也认了，怎么现在又横起来？”
“他若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拆？”
材料商捏着算盘，目光从人群扫过，没再争辩。他将一只储物袋按在柜台上，袋口灵光一闪，数十块中品灵石滚了出来。
“我赔料，赔算盘，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苏毅用钳尖拨开一块灵石。
“赔偿是赔偿，维修是维修。”
“你还要多少？”
“先拆。”
材料商嘴角扯了一下。
“拆坏了，你赔。”
“修不好，不收钱。”
这句话落下，门外的人又往前靠了些。
材料商盯着苏毅，手指缓慢离开算盘。算盘却没有合拢，最下方那颗残珠仍贴着白片方向。
苏毅夹住白片，向上提了半分。
柜台底部立刻传来一声闷响。
净重片向左滑去，筛盘上方的铜砂往一侧倾斜。材料商手里的算盘连响三次，三根牵丝同时绷直。
清退傀儡从柜台下探出铜臂，按住材料商肩头。
“维修件运行，货主不得干扰。”
材料商身子一沉，手掌撑住柜沿。
“你这傀儡认错人了。”
“它只认店规。”苏毅夹住白片，“再动，按强拆算。”
材料商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灵力刚聚起，傀儡的五指便扣进他肩骨。
凤鸡叼着算盘落下的残珠，放到柜台边。
“动手一次，三百六十块下品。动第二次，翻倍。”
材料商看向那只鸡，眼角抽动。
“你也配收我的钱？”
凤鸡把残珠踩在爪下。
“本座不配，你配进店吗？”
门外有人笑出声。
材料商脸上的硬气散了半截，却仍盯着那块白片。他的算盘连着它，白片一旦被取出，里面藏的东西很可能会跟着暴露。
苏毅看出这一点，钳口再收。
白片脱离盘底。
一条黑线从铜片下弹出，缠住材料商的拇指。材料商手腕向后一缩，算盘整个撞上柜台，残轴当场裂开。
白片表面浮出一行细字。
借印人，待验。
使用对象，净重筛盘。
借印时限，三个月。
材料商盯着那几行字，伸手去遮。
清退傀儡按住他的手背。
“证物验收中，货主不得覆盖。”
“这不是我的印！”材料商终于失了声，“有人借我的铺印做事。”
苏毅翻过铜片。
背面有一个半圆凹槽，凹槽中嵌着一粒青铜砂。他用钳尖剔出铜砂，放在验货盘上。
盘面亮起新的痕迹。
借印对象，筛料盘。
借印用途，改动净重。
牵引来源，材料商指印。
材料商身子晃了一下。
裂盾修士抓起自己的货袋，倒出一把铜砂。砂粒落在白纸上，只有两斤八两。
“我买的是三斤。”
他将货袋口翻过来，袋底露出几片黑刃碎片。
“少的东西，全在这儿。”
一名炼气修士也挤到柜台前，取出自己的玄铁粉。
“我的少了三两。”
另一人捧着一包铜屑。
“我少半斤。”
材料商抬手指向苏毅。
“盘子已经坏过，谁能证明这些东西是从我的盘里截的？”
苏毅没有回应。他把白片扣回筛盘底部，又从断裂的算盘珠轴里抽出一根细丝。
细丝刚碰到青铜砂，盘面便浮出一幅简短的回路。
算盘每记一次重量，牵丝便拉动白片。
白片带动净重片偏移，黑刃托住筛下的贵料。
货物少了，重量记录却保持原数。
材料商看着那条回路，手掌慢慢落下。
“你做这东西，为了什么？”裂盾修士盯住他，“卖出去的料，按三斤收钱，实际只给二斤八两。多出来的二两，进你的私槽？”
“你们有证据就拿出来。”材料商咬住牙，“一块铜片，说明不了什么。”
苏毅把那枚青铜砂放进白片凹槽。
铜砂转动半圈，材料商拇指上的旧伤渗出血珠。血珠顺着黑线落入盘面，借印记录立刻补全。
印记来源，材料商本人。
经手次数，三百一十七次。
截留总量，二百七十六斤。
门外一下没了声音。
材料商抬手捂住拇指，血却已经落进盘中，无法收回。
青衣老匠伸手捻起一片黑刃碎屑，放到铜片旁。
“印能仿，血路仿不了。”
药篓老修士把铜壶往前推了推，水纹映出材料商手上的黑线。
“这条线接着你的伤口，谁替你做的？”
材料商退到柜台边，肩头仍被傀儡按着。
“我认截料。”
他盯住那些货袋，声音变得沙哑。
“我赔。”
“先修盘。”苏毅取出一截废锁簧，“赔偿等验收后算。”
“你还要替我留证？”
“盘坏了，记录会散。”
“散了对你更好。”材料商盯着他，“你收了维修费，事情也就到此为止。”
“我的规矩，坏东西要修好。”
苏毅将白片拆下，放到验货盘中央。盘底三根细线随之松开，净重片却卡在半格位置。
他剪下算盘珠轴的铜丝，穿过白片底槽，再从筛盘边缘绕出。铜丝另一端没有接回材料商的算盘，而是扣在新做的分料轴上。
材料商看懂了他的动作。
“你要把借印路断掉？”
“借印路留下，截料路断掉。”
“那我的算盘以后怎么记重？”
“照样记，少动一条线。”
苏毅把一片废锁簧烧软，折成回位扣，扣住净重片两侧。又取来两枚旧铜扣，剪成弧片，压住白片底部的两个卡口。
白片重新落下。
净重片回到中线。
算盘残珠轻轻一响，黑刃没有抬起。
材料商手指一动，想拨算盘。
清退傀儡将他的手按回柜面。
苏毅抬钳看向他。
“你拨。”
材料商咬住牙，拨动最后一颗完整账珠。
筛盘内部传出轻响，四组黑刃按顺序抬起，又依次落下。铜砂从网孔漏出，白片没有再带动净重片。
裂盾修士抓起一把铜砂，放到秤盘上。
“一斤。”
他换了另一枚砣，再称一次。
“还是一斤。”
炼气修士将自己的玄铁粉倒入盘中，黑刃抬起，粉末全数落下，没有一片黑屑混出。
门外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原本抱在怀里的货袋纷纷放到柜台前。
材料商闭上眼，手掌从算盘边框上滑落。
苏毅将白片翻面，借印验料四字下方多出一行小字。
借印终止，旧料返还。
他取出那条黑线，黑线末端连着材料商拇指上的伤口。钳口合拢，细线断开。
材料商肩膀一震，腰间的铺印随即裂出一道口子。
清退傀儡报出赔偿。
“截料二百七十六斤，待各人验货后补偿。恶意损坏维修件，三十块中品。借印铜片维修费，六块中品。”
材料商没有反驳，取出灵石，一块一块推到柜台上。
裂盾修士拿回补足的铜砂，仍盯着那枚白片。
“苏掌柜，这东西归谁？”
“证物。”
苏毅将白片装进纸袋，封口压入验货盘。
材料商抬头。
“那是我的。”
“你按了指印。”
“我赔过了。”
“赔偿和取件费分开。”
凤鸡立刻把账单拖到材料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