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困兽之地,嗜血黑狼
陆凛一路向北,穿林越涧,脚步始终不曾停歇。
他行出约莫百里,忽然目光微斜,余光扫过身后某株古木的枝丫。
那里一只细小的金色蜂影一闪即逝,藏得极快,却逃不过他的神识。
又是蜜璃的蜂妖。
陆凛嘴角微微一扯,没有理会。
蜜璃如今虽已突破六阶中期,比他要高出一个大境界,但那份威胁,在他眼中还不至于让他草木皆兵。
她愿意派人跟着,就让她跟着好了。
他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的地形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一片凹陷的谷地,四面石壁陡峭,寸草不生,与周围的茂密山林格格不入。
谷地中央有一道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早已风化得模糊不清。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上盘绕着粗大的锁链,深深嵌入石中,锈迹斑斑却依然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入口处残存着一层极为隐蔽的禁制波动。
那禁制已经被时间磨损得差不多了,只有薄薄一层,却依然固执地运转着,透着一股封闭万古的森严意味。
陆凛走近,伸手触及那道禁制,只觉一股弹力轻微地推拒着他。
他掌心灵力一吐,那层残破的禁制便如水泡般破碎开来,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
他抬步走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石壁粗粝,每隔数丈便嵌着几枚早已黯淡的灵石,偶有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蔓延其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腥膻气息,仿佛有无数凶兽在此生活过。
通道尽头,是一处极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高阔,穹顶足有十余丈,四壁布满爪痕与撞击的凹坑,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地面上散落着一条条粗大的锁链,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一端钉死在石壁或地桩上,另一端的铁箍则空荡荡地敞着,似乎曾被什么庞然大物牢牢锁住。
拴链的桩子遍布石室各处,有的已经断裂,有的依然矗立。
锁链上布满了齿痕与爪痕,显示出昔年被囚禁在此的凶兽是何等暴烈。
地上积着一层灰白的骨粉,不知是多少年岁沉淀下来的残骸。
陆凛环顾四周,目光微凝。
这里像是一处远古牢狱,专门用来囚禁凶兽。
那些锁链上残留的气息虽然已经极为微弱,但依然能感受到昔年那些凶兽的凶戾与暴虐。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呜咽声从石室深处传来。
一道黑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毛发如铁刺般炸起,双瞳泛着赤红色的凶光,獠牙裸露,涎水从齿缝间滴落。
五阶中级的嗜血黑狼。
它低头嗅了嗅陆凛的气味,似乎没有察觉出什么威胁,便低吼一声,猛然扑了上来。
陆凛甚至没有抬眼,一缕墨绿色的毒雾从他袖中飘出,无声无息地迎上那头黑狼。
毒雾触及狼首的刹那,黑狼那双赤红的瞳孔骤然涣散,四肢僵直,整具狼躯扑通一声摔在陆凛脚前三尺处,翻滚了两圈便彻底不动了。
五阶中级的妖兽,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便已毙命。
陆凛脚步未停,跨过狼尸继续向深处走去。
石室越发幽深,光线愈发昏暗,腥膻气息也愈发浓重。
他走了一段,忽然脚步一顿。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凝固了不知多久,黏在灰白的石地上,像一朵朵绽开的暗花。
是兽血。
而且不止一处,蜿蜒向前延伸,一路滴落。
“有人来过。”陆凛眯了眯眼。
从血迹的新鲜程度和分布来看,应是数个时辰前留下的。
能走这么远,又留下大量兽血,来人的实力恐怕不弱,应该是此番进入昆仑秘境的某支队伍。
他循着血迹继续深入,脚步放轻了几分,顺便披上流云隐纱衣。
此宝乃是裴院长所赠,正宗下品仙器,可隐匿身形,在这秘境中应该无人能识破。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一处雾气氤氲的温泉中。
蜜璃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只露出白皙的肩颈,水珠顺着金色的发丝滴落,留下细碎的水纹。
她闭着眼,神色难得放松了几分,但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眸,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
那是她的蜂妖传回的讯息。
蜜璃的脸色变了变:“这家伙……怎么跑到那地方去了?”
…………
地下石室的更深处,一片极为开阔的空间内。
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秦烈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糊了满脸。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肌肉贲张,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痕,古铜色的皮肤如同精铁浇筑。
他是战天圣殿此行的副领队,化神大圆满的修为,一身横练肉身不知挡下了多少次兽爪的正面轰击,此刻却也到了极限。
他的身旁,石破军单膝跪地,右手拄着一柄门板般的巨大阔剑,剑身上满是兽血与缺口。
他的体格比秦烈还要壮硕半分,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沉重,脖颈间的青筋暴突,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两人周身散落着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些都是他们的同门师兄弟,此刻却只剩下一地破碎的血肉和衣袍残片。
有人被利爪撕开了胸膛,有人被咬断了咽喉,更有人连半截身子都找不回来了。
战天圣殿,以炼体闻名天下。
入宗便以药浴淬骨、以灵火锻形,人人肉身强横,同阶之中正面搏杀鲜有敌手。
这一次他们十人满怀信心踏入昆仑秘境,本以为凭手中仙器与一身铜皮铁骨足以横扫大半秘境,却不曾想在这片被遗忘的囚牢深处,遇到了他们此生最惨烈的一场恶战。
五头嗜血黑狼正围着他们缓缓踱步。
其中两头六阶低级,其余三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乃是五阶高级。
秦烈也有一件下品仙器,是一对漆黑的镔铁重锏,每一根都重逾万斤,灌注灵力后砸开六阶妖兽的鳞甲也不在话下。
靠着这副重锏和强横的肉身,他在六阶黑狼的围攻下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石破军的巨剑同样是下品仙器,剑势沉雄,每一剑劈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可狼妖太多了,杀了一只又来一只,无穷无尽一般。
他们最强的爆发在开战之初便已耗尽,此刻灵力枯竭,肉身重创,连握兵刃的虎口都已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锏身一滴滴往下淌。
“老石,还能撑多久?”秦烈声音嘶哑,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石破军沉默了一瞬,缓缓撑着剑身站起身来:“撑到你想到法子为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然而就在此时,五头正在逼近的黑狼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们齐齐竖起耳朵,低垂着头,向后退了几步,发出一种低沉而恭顺的呜咽声,仿佛在迎接什么降临。
秦烈心头一寒。
石破军的瞳孔也猛然一缩。
他经历过无数死战,清楚地知道这群畜生为何会露出这种姿态。
那是臣服,是敬畏,是更可怕的存在!
沉重的脚步声从石室更深处传来,伴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腥风和恐怖的威压,越来越近。
黑暗中,一双暗金色的瞳子缓缓睁开,比那几头黑狼更为庞大的一头巨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如墨,皮毛间流淌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仿佛凝固的血液。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
六阶中级。
嗜血黑狼狼王。
秦烈与石破军的脸色,齐齐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