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引起各高校“鸭”骗战争的讹腿叔叔10
队伍末尾的棒球帽男人叫徐嘉年,是清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
他今天下午在实验室跑了一组数据。
原计划五点出门,结果代码出了个bug,等他修完再看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
他抓起背包就跑,一路狂奔到小吃街,结果还是晚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群消息,③群里已经有人发了现场视频。
画面里队伍从蓝色门头一直排到隔壁奶茶店门口,至少有四五十个人。
视频底下清一色的“后悔没早点去”“明天翘课也要冲”“有没有代排服务”。
徐嘉年站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又转回去了。
他注意到那女生手里提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纸盒,盒底还残留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她时不时低头嗅一下纸盒里的余味,像是在挽留什么。
前面队伍缓慢地往前挪了两三步。
徐嘉年跟着往前走,站在了小吃街路灯正下方。
风从店门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他已经在群里看人描述过无数次的香气。
第一层涌进鼻腔的是果木炭的烟熏。
那股烟是温润的、清透的,不像普通炭火那样呛人,反而带着一种果园深秋的气息。
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烧了一堆苹果树的枯枝。
火光映着落叶,烟气里混着果核被烤热后渗出的那种带着微甜的焦香。
紧接着是蜂蜜和麦芽糖遇热后散发出的焦糖味。
那股甜是沉甸甸的,在冷空气中并不轻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甜味的底层是一丝极淡的酸,白醋蒸发后残留的那一点微酸。
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焦糖的甜腻,让整个气味变得清亮起来。
然后是玫瑰露酒的花香。
那层香气薄得像一层纱,在夜色里被风轻轻一扯就散了,但散开之后又重新聚拢,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和焦糖的甜、果木的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弦。
最底层、最沉稳的是鹅肉本身的鲜。
那种鲜不张扬,不跳跃,像一首曲子的低音部,托着上面所有的旋律。
是肉类经过长时间低温慢烤后,氨基酸和脂肪在热力作用下释放出的复合气息。
徐嘉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前面的人往前走了两步,他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路灯下面。
“哎,往前走走。”后面的同学提醒他。
他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跟了两步,但那口香气还滞留在他的鼻腔里,久久没有散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嗅觉系统被那股气味激活了,整个人从疲惫状态中抽离出来,精神为之一振。
前面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他站在新位置,离店门更近了。
这次风更大了一些,将烤架开启时涌出的那团白雾直接吹到了他脸上。
雾气是温热的,裹着比刚才更浓烈的香气。
那团雾在徐嘉年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层温润的潮意。
他的睫毛上甚至凝了一小层水汽。
徐嘉年眨了眨眼,闻到一股更清晰的味道。
是鹅肉被切开时,从切口处涌出的那种带着肉汁鲜甜的蒸汽。
混着腔料里的八角和桂皮被热力催发后释放出的辛香。
以及红枣泥和桂圆粉,在长时间烘烤后渗进肉纤维深处的醇甜。
他忽然明白了,群里那些人为什么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这股味道确实超出了他之前对烤鹅的认知边界。
他前面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年轻女性,穿着驼色大衣。
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拍队伍的照片。
她拍完照片低头打字,徐嘉年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看见她正给备注为“老公”的人发消息:
“排了半小时了,还没到。但闻着味就值了。”
徐嘉年也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值了。
他拿出手机给实验室的师弟发了条消息:
“别来了,队伍排到奶茶店门口了。明天中午就来蹲。”
队伍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
徐嘉年数着前面的人头,从四十多个逐渐减到三十多个,又减到二十多个。
每前进几步,那股香气就浓一层。
等排到离店门只有五六米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饿了,或者说那种饥饿感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胃的需求,而是整个人的感官系统都在饥渴地等待那口肉。
徐嘉年站在店门口时,他看见了店里的一切。
操作台上方暖黄色的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左边的烤架上还剩四只鹅,右边的保温箱里也还有几只备货。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切鹅。
刀刃切入枣红色脆皮的瞬间,“咔嚓”一声响起。
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那声音直接传进了徐嘉年的耳朵里。
他看着刀刃切开脆皮后露出的粉白色肉,切口处涌出一团白雾。
那股刚才一直在远处若即若离地勾着他的香气猛地变得猛烈起来,直扑到他脸上。
徐嘉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口腔里开始自动分泌唾液。
舌根处涌上一股酸甜的回味,像是身体已经在提前模拟进食的感觉了。
“要什么?”年轻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半只...腔料的。”
他的声音出来时他才发现比平时低了两度。
老板点了点头,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整鹅放在案板上。
那只鹅的脆皮呈现出均匀的深枣红色,表面的冰裂纹细密而清晰,油光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手起刀落,刀刃切入鹅皮时的那一声“咔嚓”比刚才更脆、更短。
徐嘉年的目光追随着刀刃的动作。
他看到老板把半只鹅切成均匀的块状,每一块都带着完整的脆皮和粉白色的切面。
撒料的时候林知夏接过来,问了一句:“要什么口味?”
“原味吧。”徐嘉年说。
他想尝尝鹅肉本来的味道。
林知夏在纸盒里撒了一层薄薄的芝麻和细盐,然后把纸盒推到他面前。
他扫码付了钱,端着纸盒转身走出店门,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
纸盒捧在手里是温热的。
那股香气通过纸壁传到他的掌心,又通过掌心传到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着纸盒里的六块鹅肉。
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外皮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碎光,像一层琥珀色的玻璃。
徐嘉年用竹签扎起一块靠胸的位置的肉。
他没有急着送进嘴里,而是先举到眼前仔细看。
脆皮的厚度大约只有一毫米,薄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能看到里面微微透出的肉色。
表面那层冰裂纹的走向是自然的、无序的,像冬日的湖面在结冰过程中形成的纹路。
他把那块肉送进嘴里。
牙齿触到脆皮的那一瞬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焦糖壳碎了。
碎得非常彻底,碎成细密的粉末,在口腔温度的包围下几乎是立刻就化开了。
留下一层温润的焦糖甜,薄薄地铺在舌面上。
然后是皮下的脂肪。
油润却完全不腻,带着果木炭的烟熏香和玫瑰露酒残留的花果清韵。
接着是鹅肉本身。
他的牙齿切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到阻力。
肉纤维在齿间断裂时带着极细微的弹性和回馈。
肉汁从纤维之间涌出来,温热清亮,裹着腔料的复合香气。
那口肉汁里,他清晰地分辨出了几种不同的味道。
先是红枣泥的蜜甜,醇厚而绵长,像在喝一碗炖了很久的红枣汤。
接着是桂圆粉的果香,清透轻盈,带着一丝类似荔枝的花果气息,在蜜甜之上浮了一层。
然后是陈皮丝的微酸,干净利落,在甜味最浓的时候切入,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清爽起来。
再往下是八角和桂皮的辛香,温暖而沉静,像冬天裹在身上的一条厚毛毯。
最后是鹅肉本身的鲜,那种经过低温慢烤后,蛋白质分解后释放出的氨基酸的鲜,干净、浑厚、没有任何腥膻。
徐嘉年嚼了二十多下才咽下去。
那口肉咽下去之后,回甘从舌根处慢慢浮上来。
陈皮的清冽和桂圆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极薄的花果香气覆盖在口腔的内壁上,久久不散。
他坐在长凳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手里的纸盒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气,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狂奔和排队都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甚至觉得那组bug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毕竟是那组bug让他晚出门了一个小时,才让他刚好赶上这一炉出炉的腔料新口味。
他扎起第二块肉,这次是鹅腿和胸肉交界处的部位。
这块肉比刚才那块紧实,油脂更丰富,脆皮也更厚一些。
咬下去的时候那声“咔嚓”更沉、更闷。
脂肪层更厚,在口腔里铺开的油润感更明显,但依然不腻。
鹅腿肉的纤维比胸肉粗一些,嚼起来更有劲道,每一口都能感觉到肉纹理在齿间的摩擦和回弹。
徐嘉年把第二块肉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吃第三块。
他停下来,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低头看着纸盒里剩下四块肉,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一种舍不得吃的情绪。
好像吃完了这几块肉,今晚这个美好的体验就要结束了。
他慢慢地、认真地吃完了剩下四块。
每一块都嚼了二十下以上。
每一口咽下去之后都停两秒让回甘在口腔里完整地展开。
最后一块他把脆皮先剥下来单独吃。
等那层焦糖壳在舌面上完全化了,再吃剩下的肉部分。
纸盒空了之后,他把它端在手里又看了几秒。
盒底还残留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在路灯下泛着细密的碎光。
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香气比刚出炉时淡了一些,但底层的肉鲜和果木烟熏依然清晰可辨。
徐嘉年站起来,把空纸盒扔进店门口的分类垃圾桶里。
他没有立刻走,在长凳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店门里透出的暖光。
老板正在翻烤最后一炉鹅,林知夏在柜台后面整理撒料罐。
店里那股香气还在持续不断地飘出来,在夜色中形成一种无形而有质的氛围。
他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发现实验室群里已经有人在疯狂@他了。
师弟发了一连串的问号,问他买到没有。
他回了一句:“买了,好吃到想转行。”
师弟秒回:“???你一个搞人工智能的说这种话?”
徐嘉年没再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蓝色门头上的暖光,然后在心里默默决定。
明天再来。
在他身后,队伍已经缩短到了不到十个人。
最后几只鹅正在烤架上缓慢地翻转,果木炭的余烬在炉膛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夜风从小吃街的另一头吹过来,将那股混合着焦糖、玫瑰露、果木烟熏和肉鲜的香气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小吃街上卖麻辣烫的摊主正在往锅里加汤。
他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偏头朝蓝色门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至少往那个方向看了五次。
徐嘉年走回学校宿舍的路上,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冷得刺骨。
但他的身体是暖的,那半只烤鹅的热量和油脂在他胃里缓慢地释放着温暖。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室友同时抬头看他。
“买到了?”睡在上铺的室友先开口了。
“买到了。”
“怎么样?”
“......我不形容了,你们明天自己去吃。”
“绝了?”
“绝了。”
纪黎宴在店里把最后一炉鹅的火熄灭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今天六十只鹅全部卖完,比预想的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
腔料版的反馈比预期更好。
至少有二十个人在柜台前问他明天还做不做腔料的。
他把烤架拆下来刷洗干净。
林知夏在操作台后面清点今天剩余的一次性用品。
纸盒用完了三摞,竹签消耗了两筒,纸巾还剩半包。
她把这些数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抬头说:
“明天要多备一些纸盒,按今天的速度,现有的库存只够两天。”
纪黎宴点了点头:“我明天上午去进货。”
林知夏脱下围裙挂好,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暖黄色的射灯还亮着,操作台表面已经擦得干干净净,调料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柜台上。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烤鹅的香气。
余烬的温度让整个空间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老板,明天我四点来。”
“可以。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夏推开店门走进夜色里。
店里只剩下纪黎宴一个人。
他关了射灯,只留了柜台上一盏小灯,在桌边坐下来翻开账本。
记录今天的销售数据:
六十只鹅,进货成本五千二百八十元,配料和炭火成本三百元左右,总收入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扣除房租成本和人员工资后,日净利润已经稳定在一个比较可观的水平。
但真正让他高兴的不是收入。
他翻开手机看了看三个群里的消息。
①群已经满员了,五百人上限最后一个空位在今天傍晚被抢了。
②群也接近满员。
③群的人数正在快速增长。
他刷了一下消息列表,发现今天有至少二十个人发了腔料版烤鹅的照片和评价。
其中一条是一位清大的学生发的长文,他仔细看了。
“......我活了二十二年,吃了二十二年饭,我一直觉得食物就是食物。”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但今天吃完这半只烤鹅之后,我忽然意识到我之前的理解太单薄了。”
“香气是有结构的,味道是有层次的。”
“最外层是麦芽糖和蜂蜜在高温下焦化形成的焦糖甜,薄而脆,一触即碎。”
“第二层是玫瑰露酒残留的花果香,被果木炭的烟熏托着,像站在果园里烧枯枝时衣襟上沾的味道。”
“第三层是腹腔里的陈皮、八角、桂皮在慢烤过程中释放出的暖香,沉在肉汁里,嚼到最后才能品出来。”
“最里面是鹅肉本身的鲜,那种鲜是安静的、从容的,像一出戏剧的底色。”
“一口下去,从外到内,从明到暗,从薄到厚。我这辈子第一次在食物里吃出这种层次感。明天我还去。”
纪黎宴看完这条长文,只想感慨不愧是高材生,一个烤鹅都能写一篇论文了。
放下手机,关了最后一盏灯。
他在黑暗的店里坐了一会儿,闻着空气中那股已经变淡但尚未散尽的香气,然后起身锁门离开。
回到新租的住处时已经快九点了。
打开门,客厅里还堆着没拆完的纸箱,但卧室他已经收拾好了。
床单是新换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转着明天的事。
腔料版的配方还需要微调,今天的八角放得略多了,八角的辛香在后味里有一点点压过了桂圆的清甜。
明天要把八角的量减掉三分之一,同时增加一小撮甘草粉,让腔料的回甘更圆润一些。
他在心里把这些调整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纪黎宴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风比昨天更大,窗户被吹得微微作响。
他起来洗漱,泡了杯茶站在客厅窗前看了看楼下的小巷。
小吃街还没有苏醒,但已经有早餐摊在支棚子了。
蒸包子的白雾从巷口升起来,在灰色的天幕下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云。
他下楼去店里。
清晨的小吃街格外安静,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痕。
他的店门紧锁着,蓝色门头上的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开门进去,先检查了储物间的存货。
麦芽糖还剩大半罐,白醋还有一瓶半,玫瑰露酒还有三瓶。
腔料需要的陈皮、八角和桂皮库存充足,但桂圆粉快用完了。
他记下要进货的清单,然后取出今天要用的六十只鹅。
老周的货下午准时送到了,他签收完就开始处理第一批鹅。
今天他按照昨晚调整后的配方调腔料,减了三分之一的八角,加了一小撮甘草粉。
甘草的甜比桂圆更内敛,像一块躺在蜜罐底部的冰糖,慢悠悠地融着。
腔料调好之后,他用勺子一勺一勺地灌进鹅的腹腔,然后用手揉搓让料汁均匀附着。
外部腌制还是原来的配方,脆皮水在烤前刷。
今天他多了一道工序,在刷脆皮水之前用干净的棉布把鹅皮表面多余的水分仔细吸干。
这一步是为了让脆皮水更均匀地附着在表皮上,焦化后形成的冰裂纹会更细密、更均匀。
第一批鹅全部处理完之后已经快十点了。他坐在店里休息了片刻,喝了杯水,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
①群里已经有人在问今天几点开门了。
有人从上午九点就开始在群里倒计时,每隔半小时发一条“还有X小时”。群里的人跟着接龙,从“还有7小时”一路刷到“还有4小时”。
到了中午,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
是店门口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的背影,羽绒服帽子拉得很高,看不清脸。配文是:
“不知道是哪个狠人,十二点就来蹲了。”
底下清一色的惊叹。“十二点????”
“还有五个小时啊兄弟!”
“这是要排第一的节奏!”
“牛!”
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群里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长凳上坐了两个人了,一个穿灰色羽绒服,一个穿蓝色冲锋衣,并排坐着,各自低头刷手机。
“现在两个了,后面还有人在陆续赶来。”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火。”
“老板昨天那个腔料版在朋友圈刷屏了,好多人今天第一次来。”
“我室友平时不吃鹅的今天看了那条长文,说下午要去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