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默视者的低语、帝国的逼近与哨站的骚动

那段加密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船舱内激起层层涟漪。

“小心阴影，交易吗？”

简短的语句，配上那个沉默巨眼的徽标，充满了神秘和不确定的危险气息。

“妈的，刚甩掉一个尾巴，又来个装神弄鬼的！”帕克烦躁地挠着头，“这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接不接？会不会是陷阱？”

“信号源就在码头附近，无法精确定位，但能绕过哨站混乱的公共频道直接定向发送给我们，说明对方技术实力不俗，且对我们的位置了如指掌。”曦冷静地分析着技术细节，“‘小心阴影’可能是指我们被帝国或其他势力盯上，也可能是他们自身的标识。‘交易’是关键词。他们可能掌握了我们需要的，或者认为我们需要的东西。”

“风险很大。”凯斯沉吟道，“但机会也可能很大。那个‘星语者’提到的‘寂静之歌’，还有‘虚空低语者’的更多情报，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线索。毕竟，普通的情报贩子根本不知道这些。”

一直沉默的雷克斯开口道：“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决定。能反向追踪或者回复试探一下吗？”

曦摇了摇头：“信号采用了高级跳跃加密和一次性中继，无法反向追踪。回复同样需要加密，但一旦回复，就等于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和接收能力，风险自担。”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抉择。不回应，可能错过重要情报或盟友；回应，则可能暴露自身，落入未知的陷阱。

“回复他们。”凯斯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做出了决定，“但不要用我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就用……‘寻求古老歌声的旅人’这个代号。询问他们想交易什么，又能提供什么。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这个代号既隐晦地指向了“寂静之歌”，又不会直接暴露太多信息。

曦点了点头，手指飞快操作，一段同样加密的回复信息发送了出去。

等待回复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船舱内无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突然袭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同样简短。

“阴影迫近，时间无多。提供安全路径与‘低语’实证。换取‘歌声’方位线索与‘庇护’。巨眼注视一切。”

信息量巨大！

“阴影迫近”——无疑证实了帝国或其他威胁正在靠近，而且时间紧迫！“提供安全路径与‘低语’实证”——对方知道他们可能被追杀，并且想要关于“虚空低语”的真实证据？他们是在验证我们的价值？“换取‘歌声’方位线索”——他们果然知道“寂静之歌”的线索！“‘庇护’”——他们还提供庇护？什么样的庇护？“巨眼注视一切”——彰显其情报能力和自信，也带着一丝威胁意味。

“他们想要证据……”凯斯皱起眉，“我们有什么‘低语’实证？那些回响记录？”

“回响记录是高度敏感信息，不能轻易交出。”曦立刻否定，“而且，‘实证’可能并非指数据。或许……是某种‘织梦者’相关的实物样本？或者……亲身遭遇过低语影响的人证？”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曦。她眉心的光纹，她融合的意识，本身就是一种“实证”。

但让她去冒险？绝对不行！

“或许……这个怎么样？”雷克斯忽然开口，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了一个小型证据袋，里面装着几块细微的、暗紫色的、仿佛某种能量结晶的碎片，“这是在幽灵前哨站，从那些能量精神体被击溃的地方飘到我旁边的……我一直留着，觉得可能有用。”

帕克凑过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当证据？”

“可以尝试。”曦接过证据袋，放在传感器下快速扫描，“结构奇特，能量签名与常规物质迥异，带有微弱的、残留的精神污染特征。对于识货的人来说，这足以证明我们接触过‘织梦者’层面的存在。价值足够，又不涉及核心信息。”

“好！就用这个！”凯斯拍板，“回复他们，同意交易‘低语’实证样本。要求先提供部分‘歌声’线索作为诚意，并告知‘阴影’的具体情况和所谓‘安全路径’的详情。”

曦再次发送了加密信息。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更快。

一段加密的星图坐标数据包率先传送了过来，附带一句话：“‘歌声’碎片之一。阴影为帝国缉捕队，两小时内抵达。路径随后附上。交易地点：哨站底层，废弃净化厂，第三沉淀池。一小时内。过时不候。”

曦立刻解密了星图坐标，将其投射到主屏幕。那是一个位于遥远星域、从未被任何已知星图标注过的坐标点，旁边有一个古老的、类似音符的标记。

“坐标真实，指向一片未探索星域。标记与某些秩序文明遗迹的符号学特征吻合。”曦快速验证后说道。

对方先展示了诚意！

紧接着，另一段关于所谓“安全路径”的信息传来。那并非简单的航线，而是一条需要穿越数个小行星带密集区、利用一颗脉冲星定期辐射爆发作为掩护、甚至需要短暂关闭所有引擎伪装成太空垃圾的极其复杂和危险的路线！这条路线的终点，同样指向一个未知区域。

“这条路……他妈的是给人走的吗？”帕克看着那路线就头皮发麻，“一不小心就死无全尸啊！”

“但确实能最大程度规避帝国的常规扫描网络。”曦评价道，“设计者非常了解帝国巡逻队的漏洞和星际环境。”

对方展现了强大的情报能力和技术实力。

现在，压力来到了凯斯他们这边。去，还是不去？

帝国缉捕队两小时内就到，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我去。”凯斯站起身，“帕克，你跟我一起，有个照应。曦和雷克斯留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或者……必要时候先走。”

“不行！”曦立刻反对，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属于莉娜的关切，“太危险！对方目的不明，那地方易守难攻，简直是完美的伏击点！”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凯斯看着曦，眼神坚定，“我是队长，这是责任。而且，我们需要那些情报。你们留在船上，守住我们的退路，这更重要。万一出事，你们还能想办法救我们，或者把情报带出去。”

曦还想说什么，但凯斯打断了她：“这是命令。曦，监控整个哨站的通讯和传感器网络，尤其是帝国舰队的动向。雷克斯，检查武器系统，确保随时能提供火力掩护（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姿态要有）。”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曦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恢复了冷静：“明白。我会持续监控。保持通讯畅通，如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

凯斯和帕克再次做好准备，带上那个装有能量结晶碎片的证据袋，以及隐藏好的武器，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进了“自由哨站”混乱的通道。

根据导航，他们一路向下，穿过越来越破败、越来越危险的区域，最终来到了哨站的最底层。这里几乎看不到正常的居民，只有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阴影中活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和化学污染的味道。

废弃净化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坟墓，庞大的池子和锈蚀的管道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功用。第三沉淀池位于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圆形金属池子，底部残留着一些恶心的粘稠物，只有几个狭窄的入口和高处的一些维修通道。

这里果然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凯斯和帕克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他们的手都按在隐藏的武器上。

池子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正是那个在酒吧和回廊外见过的、穿着兜帽长袍的人。他（她）背对着他们，身形看起来并不高大。

“东西带来了吗？”一个经过处理的、中性电子音从兜帽下传来。

“线索呢？”凯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兜帽人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亮出一个微小的数据芯片，指尖夹着：“完整的坐标和已知信息。样本给我验证，确认后，芯片归你们。”

“你先展示部分内容。”凯斯坚持。

兜帽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电子音模拟），手指一划，数据芯片在空中投射出一小段模糊的影像：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般构造的奇异设施，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空间和柔和的、如同合唱般的光晕。

“‘寂静之歌’的守护阵列之一……”电子音说道，“现在，样本。”

凯斯犹豫了一下，对帕克使了个眼色。老约翰小心翼翼地将证据袋放在地上，向后推了过去。

兜帽人没有弯腰，只是脚下一动，一个微型机器人从阴影中滑出，抓起证据袋，迅速扫描分析。

几秒钟后，电子音再次响起：“验证通过。确实是‘低语’造物的残留样本。交易成立。”

他手指一弹，那枚数据芯片精准地飞向凯斯。

凯斯接住芯片，迅速插入随身读取器，曦的声音立刻在他耳中的微型通讯器响起：“正在验证数据……结构复杂，加密等级高，初步判断为真，包含大量未知信息。需要时间完全解密。”

就在此时！

呜——！！！呜——！！！

刺耳的、响彻整个哨站的警报突然疯狂炸响，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警告！检测到帝国舰队跃迁信号！重复！帝国舰队跃迁信号！所有单位做好冲击准备，非战斗人员立刻寻找避难所！”哨站破旧的公共广播系统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

帝国缉捕队提前到了，而且来的不是小船，是舰队！

“阴影到了。”兜帽人的电子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嘲弄，“看来你们的时间比预期的更少。‘安全路径’或许能帮你们多活一段时间。再会了，‘旅人’。”

话音未落，兜帽人身影向后一退，瞬间融入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微型机器人也同时自毁，化作一团细小的灰烬。

“妈的！被耍了？他们早就知道帝国佬会提前到！”帕克骂道。

“先别管他！快回飞船！”凯斯拉着老约翰，扭头就往外冲！

整个哨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通道里挤满了惊慌失措奔逃的人群，哭喊声、叫骂声、撞击声响成一片。帝国舰队的突然出现，让这个法外之地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头顶的金属穹顶不断传来剧烈的震动和爆炸声。帝国舰队已经开始对哨站的外部防御设施和可能逃跑的飞船进行轰炸和封锁。

凯斯和帕克逆着人流，拼命向码头区域挤去。

通讯器里传来曦急促的声音：“凯斯，帕克，快回来！三艘帝国驱逐舰已经封锁了空域，正在强行登陆。雷克斯正在启动引擎，但我们需要突破封锁。”

“我们正在赶回来，坚持住！”凯斯一边跑一边吼道。

突然，前方通道发生剧烈爆炸，灼热的气浪和碎片将他们狠狠掀飞出去。

凯斯重重撞在墙壁上，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嗡鸣声。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帕克倒在不远处，额头流血，似乎昏了过去。

而更糟糕的是，一队穿着帝国海军陆战队黑色装甲、手持武器的士兵，已经从被炸开的通道缺口处，冲了进来，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

“发现目标嫌疑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为首的士官厉声喝道。

前有堵截，后无退路，老约翰昏迷……

凯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几声精准而诡异的枪响从侧上方传来。几名帝国士兵应声倒地，他们的头盔被某种特制穿甲弹瞬间击穿。

剩下的士兵立刻慌乱地寻找掩体，朝着枪声来源方向疯狂开火。

凯斯愕然抬头，只见在高处的维修通道上，那个刚刚消失的兜帽身影去而复返。他（她）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兜帽人对着凯斯的方向，做了一个快速的手势——指向另一个狭窄的应急通道入口，然后再次开火，精准地压制着帝国士兵。

没有时间思考对方为什么去而复返又出手相助了。

凯斯一咬牙，奋力拖起昏迷的帕克，踉跄着冲进了那个应急通道。

身后，激烈的交火声和帝国士兵的怒吼声持续不断。

那个神秘的“默视者”，似乎并不完全是在利用他们。这场交易背后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而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在帝国舰队的围捕和整个哨站的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回到飞船！

危机，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