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最小的损失
布青带着虎子大步离开泸州大营，沿着乡间小路，朝着青山村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风轻日朗，硝烟渐远。
虎子跟在身后，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满脸不解：
“哥！我真搞不懂你！”
“刚刚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宸大人要推荐我们入朝、封将拜侯！”
“真要是当了大将军，那多威风、多风光！我们直接飞黄腾达，再也不用种地酿酒、受苦受累了！”
虎子叽叽喳喳，越说越激动，满心都是对荣华富贵的向往。
布青回头淡淡白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你要是真想去，我现在回头帮你推荐，让你入朝当官，行不行？”
虎子吓得脑袋一摇跟拨浪鼓一样，立马怂了：
“不不不！我不去！我一点都不想！”
“哥去哪我去哪！哥不想去，我就绝对不去！我这辈子只跟着哥！”
布青看着憨厚耿直的虎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放缓脚步，认真开口解释。
“虎子，你太单纯了，很多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朝堂、官场，是天底下最复杂的地方。”
“人心隔肚皮。你没有害人的心，不代表别人没有害你的心，你一旦风头太盛、过得太好，别人看见的不是你的本事，是嫉妒。”
“更何况如今的大夏朝堂，早就烂透了。”
“女帝一介女流执掌天下，本身就难以服众。满朝文武、文官武将，个个各怀鬼胎、派系林立、官官相护。”
“你稍有不慎，一句话说错、一步走错，就是人头落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布青目光深远，望着远方天际，继续缓缓说道：
“我们是平民百姓，普通人最好的活法，就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们把酒坊做好、把日子过稳、护住村子、护住家人，有钱养家、安稳度日，就够了。”
“而且你看现在的局势。”
“大夏看似还有女帝坐镇、云王爷守边、赵宸武圣护国，看着稳稳当当。”
“但这只是表面假象。”
“这朝堂暗流汹涌、兵权割据、野心滋生，乱象早已埋根。”
“不出数年，大夏必定大乱，江山倾覆，彻底覆灭，到那时候，朝堂权贵最先死，做官的最先遭殃，百姓只会颠沛流离。”
“所以我们现在不求功名、不求富贵，只求安稳活着、积攒家底，才是最聪明的活路。”
虎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呆呆看着布青：
“哥……你、你是神仙吗？！”
布青被他逗笑，无奈瞥他一眼：
“我要是神仙，第一件事就把你这榆木脑袋撬开，给你换一颗聪明的脑子。”
虎子挠挠头，嘿嘿傻笑，还是不解：
“可哥！你又不是神仙，你怎么能看得这么准？”
“女帝陛下爱民如子、勤政为民，云王爷能征善战、镇守边疆，赵宸大人武功盖世、忠肝义胆……这么多厉害的人撑着大夏，怎么会亡国呢？”
布青神色微微收敛，低声道：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人心、野心、权欲，你看不懂。”
“尤其是云王爷……此人城府极深、野心极大，他对女帝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太多朝堂暗流、权欲阴谋，多说无益。
布青摆了摆手，不再深谈：
“好了，不聊这些糟心事了，村里昨晚遭战火、遭劫掠，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没收拾。”
“清禾她们肯定在家里急坏了！我们赶紧回村！回家干活！”
说完，两人加快脚步，一前一后，朝着青山村的方向快步归去。
繁华朝堂、将相功名，
布青皆无心贪恋。
他只求山野安宁，护住身边之人，静待乱世风云。
布青与虎子脚步匆匆，一路疾行，不多时便赶回了青山村。
刚入村口，满目萧瑟瞬间撞入眼帘。
昨夜北辽铁骑洗劫厮杀，村子虽保住了根基、伤亡不算惨烈，却依旧满目狼藉。屋舍院墙坍塌大半，地上残留着干涸的血渍、断裂的农具，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素白帘子。
寥寥数户丧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稚子啼哭、老人哀泣，声声碎人心脾。
布青站在村口，望着眼前一幕幕凄惨景象，心口阵阵发堵，眼底泛起酸涩。
青山村的村民，皆是朴实良善之人，朝夕相伴、同耕同住，早已如同家人一般。看着熟悉的乡邻遭此劫难、阴阳相隔，任谁心中都悲痛难忍。
可他心中也清楚。
昨夜百余名北辽精锐骑兵突袭屠村，能保下全村大半性命，仅牺牲数人，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换做寻常村落，早已被彻底屠戮、寸草不生。
布青压下心中悲意，收敛心绪。村中善后、安抚乡邻、清点伤亡财物的琐事繁杂，他没有过多插手，尽数托付给德高望重的村长全权打理，让老者牵头带领村民收拾残局、安葬逝者、修补屋舍。
安置好村中事务，布青带着虎子快步归家。
院门推开的瞬间，一直焦灼等候的苏清禾猛地抬头。看见平安归来的布青，她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再也忍不住，快步扑入布青怀中。
她将脑袋深深埋在布青胸口，双肩微微颤抖，一双眼眸通红湿润，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悲悯。
她亲眼目睹昨夜的厮杀，亲眼看着乡邻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白发老者痛哭失子，看着孩童失去亲人，满心皆是酸楚与无力。
布青抬手轻轻轻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语气沉稳而温柔：
“清禾，别难过了。”
“乱世征战，祸乱难避，事已至此，万般皆是天命。”
“昨夜能守住村寨、保全绝大多数乡邻，已是万幸，这已经是最小的牺牲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残局我们慢慢收拾，日子总要一步步过下去。”
苏清禾埋在他怀中，轻轻点头，低声啜泣，许久才缓缓平复心绪。
这一日的青山村，再无往日的热闹烟火。
全村上下皆笼罩在一片低沉悲戚之中，无人说笑、无人喧闹。家家户户闭门静坐，缅怀逝者、安抚伤者，整座村落沉寂肃穆，哀意沉沉。
夜色缓缓降临，清冷月光洒落残破的村落，平添几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