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公主的告白
北辽三千铁骑列阵山前，铁甲森森，寒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
前哨斥候快马奔回中军，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将军！前方山道发现大夏驻军，人数不多，结阵镇守山口，正是布青所部！”
北辽领兵主将闻言勒住马缰，眸光深沉，瞬间洞悉全盘局势。
他与布青心思不谋而合。
一路急赶主官道，空空如也，未见半粒粮草、未见押运官兵。
显然，大夏那贪腐粮官畏惧赶路辛苦、贪图享乐，弃正道、走偏径，擅自改了运粮路线，才让他们大军扑了个空！
可最让他心惊的是——
布青竟然预判到他们会劫粮，亲自带兵堵截至此！
“传闻大夏新晋少年元帅智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主将沉吟片刻，眼底忌惮之色更浓，当即沉声下令：“全军原地驻扎！按兵不动！”
“未探明敌军底细、未知粮草动向之前，绝不可贸然开战！一旦先手交兵，便是两国全面死战，再无回旋余地！”
一声令下，北辽铁骑尽数驻甲停步，死死扼守山头要道，与布青所部遥遥对峙。
山林两头，两军近在咫尺，却尽数隐忍不发，山风肃杀，大战气息压得整片山林寂静无声。
随军而行的北辽塔塔木雅公主，立在阵后高岗之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大夏军阵，心头百般惆怅、万般复杂。
她早知布青天赋惊世、心性卓绝，却从未想过，短短时日，那个曾身陷险境、需要她暗中相助的少年，已然身披战甲、执掌兵权，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夏元帅。
敌对阵营，宿命相隔。
她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惋惜，是无奈，还是难言的怅然。
时间缓缓流逝，日月更迭，残阳落山，夜幕彻底笼罩群山，山林漆黑如墨，唯有两军营地火把灼灼，遥遥相望，暗流汹涌。
布青坐镇临时营帐之内，褪去战甲，一身素色劲衣，正独坐灯下翻阅兵书。
连日征战奔波，他依旧沉稳从容，心境不被外界战局所扰。
就在此时——
咻！！
一道锐利破风之声骤然划破夜色！
一支白羽利箭穿破营帐帘幕，精准钉在案几之上，箭尾轻颤！
布青眸光一凝，眼疾手快，抬手瞬间死死夹住箭杆，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慌乱。
他抬手取下箭矢，只见箭身绑着一张折叠白笺。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字迹：
后山孤峰，我候你一人，不见不散。
字迹温婉，他一眼便知是谁。
布青凝视字条片刻，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抬手引燃白笺，星火摇曳，纸条尽数化为飞灰，消散夜风之中。
于公，二人是两国仇敌，沙场相见，不死不休。
于私，他曾深陷绝境，多得塔塔木雅暗中出手相助，这份人情，他始终记在心底。
恩怨纠葛，敌友难分。
沉默良久，布青终究起身，叮嘱虎子严守营阵、不许妄动，随后孤身一人，趁着沉沉夜色，独自往后山孤峰而去。
夜色清冷，山风呼啸。
漆黑孤峰之巅，立着一道窈窕纤细的背影。
一身北辽公主素色长裙，长发随风轻扬，孑然独立山巅，落寞孤寂。
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塔塔木雅缓缓回身。
月光洒落，映出她绝美的容颜，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奈。
四目相对，山间寂静无声。
布青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温和，褪去沙场凛冽，只剩几分淡然：
“木雅公主，别来无恙。”
塔塔木雅浅浅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轻声道：
“布元帅风采依旧，短短数月，从一介布衣，蜕变大夏领兵元帅，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布青轻轻摇头：“不过是临危受命、被迫担责罢了，身不由己而已。”
塔塔木雅望着他，眸中满是不解与惋惜：
“我一直想问你。”
“你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就算不愿归顺北辽，也可置身事外、不问朝堂战乱，安稳度日，何其自在？”
“你为何非要卷入这场乱世纷争，深陷两国厮杀的泥潭之中？”
布青抬眼望向茫茫夜色，望向山下万家流离的故土，语气坚定而沉重：
“我从前也想独善其身，安稳度日。”
“可世事从不遂人愿。乱世倾覆，山河破碎，豺狼入室，百姓流离。”
“我可以置之度外，可我身边的亲人、兄弟、无数无辜百姓，皆身处水火。”
“我不能只顾一己安乐，我身后，是大夏万民，是我要誓死守护的人。”
塔塔木雅闻言，久久沉默，心头酸涩难言。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年纪轻轻，却背负了远超常人的责任与大义。
半晌，她轻声呢喃，带着一丝不甘与宿命的无奈：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吗？”
“注定沙场对立，刀剑相向，做一辈子的仇敌吗？”
布青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神色郑重，语气带着最后一丝缓和与期许：
“未必！战争从不是唯一的结局，若北辽愿意撤兵归国，不再进犯大夏疆土，不再屠戮边境百姓。”
“我们大可放下干戈，坐下来和谈，我大夏从不主动挑起纷争，从不嗜战好杀，只要你们退一步，山河无争、百姓安稳，你我，又何须成为死敌，刀剑相见？”
夜风凛冽，吹拂两人衣袂。
孤峰之上，敌国两相顾。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私人情分。
一场乱世宿命的拉扯，在寂静夜色之中，悄然蔓延。
清冷夜风卷过山巅，吹散了方才家国对峙的沉重氛围，塔塔木雅静静伫立月光之下，没有再接续和谈、战事、家国纷争的话题。
她轻轻迈动莲步，一步步走向布青，距离越靠越近。
月色温柔洒落，映得她一双明眸清澈又执拗，再无半分公主的端庄疏离，只剩一腔压在心底许久、无人知晓的赤诚。
她抬眸，一瞬不瞬盯着布青的双眼，神色无比认真，语气带着一丝忐忑与孤注一掷的坚定：
“布青，我问你一件事，你务必如实回答我。”
布青见她神色郑重，不似玩笑，微微颔首：“公主请问。”
山风骤停，整片孤峰刹那寂静无声。
塔塔木雅玉颊微热，屏住呼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布青，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山巅！
布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轰然一空，彻底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