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对视
他望着拦在身前的绿林众人，沉声道：
“我明白诸位心中的冤屈，那孙氏父子罪大恶极，我心中同样恨之入骨。但此事牵扯朝堂大局，贸然交人，会引发边境大乱，北辽虎视眈眈，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还请诸位放行，让我与萧舵主当面一谈。我们可以另寻法子，给冤魂一个交代，不必非要兵戎相见。”
可那绿林头目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决：
“元帅，不必多言。舵主交代过，不交人，就不见！一日时限摆在那里，时辰一到，便无需再谈。”
“要么交人，要么开战。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栅栏内外，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一边是绿林满心的血海深仇，宁肯玉石俱焚；一边是布青身负家国重任，进退两难。
布青立在原地，望着山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心底沉甸甸的，他本想靠着谈判寻找两全之策，可现在看来，这条路，远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
虎子侧过头看向布青，低声道：“哥，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了。”
布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山头，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去。一日时限，我不会白白浪费。”
“但我不会就此放弃，我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既要护住大局，也不能辜负这桩血海冤仇。”
说罢，布青不再强求，转身，带着虎子，缓步折返下山。
布青刚转身，脚步欲落，准备带着虎子折返山下、静候一日时限。
就在这一刻！
山头营地之内，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女声陡然传来！
“布元帅！请留步！”
声音穿透山林，清晰落入场中。
布青脚步一顿，猛然回身。
只见绿林阵列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身姿清丽、眉眼英气的少女快步走出，她身着利落劲装，腰间束带，眉眼端正，正是萧万山之女——萧月。
萧月快步来到布青身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有礼：
“布元帅，家父有请，邀您入帐一叙。”
此话一出！
原本拦路、态度强硬的一众绿林汉子瞬间神色肃然，立刻收刀退让，再也无人敢阻拦半分。
整个绿林体系，唯萧万山号令是从。
舵主亲口相邀，无人敢违逆！
布青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他最怕的就是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得此机会，便是还有一线两全的希望。
布青微微点头：“劳烦萧姑娘引路。”
说完，他带着虎子，从容迈步，跟着萧月踏入绿林山大营深处，穿过层层岗哨、林立刀兵，最终来到山中最高的议事大厅。
大厅宽敞肃穆，气氛压抑至极。
正位之上，端坐着一身黑衣、气场磅礴的绿林总瓢把子萧万山，而在萧万山身侧，静静立着一道令人无比心惊的身影！
此人看着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身形挺拔、风骨犹存，本该正值壮年、意气风发。
可满头青丝尽数化为雪白！
寸寸白发，刺眼至极！
眉眼之间尽是沧桑死寂，明明壮年躯体，却透着垂暮老人般的枯竭悲凉。
一夜白头！
无需多问，布青一眼便知此人身份。
正是惨遭灭门、痛失爱女的——盐帮帮主，秦苍澜！
前不久被孙承安害死的女儿的盐帮帮主。
好好一个威震一方的盐帮帮主，硬生生在血海深仇的折磨下，一夜白发、半生皆毁！
秦苍澜双目死死盯着踏入大厅的布青，眼底没有半分善意，那双眸之中，翻涌着积压的血海怨气、刺骨恨意、无尽悲凉！
杀气沉沉，压得整个大厅空气都近乎凝固！布青看着这满头白雪、看着他眼底不死不灭的悲恨，心中瞬间了然。
今日这场对峙、这场拦路、这场不死不休的索要罪人——全是这位悲苦帮主的执念！
萧万山起身，打破厅内死寂，对着布青拱手致歉。
“布元帅，方才手下人不知分寸，拦路失礼，让你在外久等，还望海涵。”
随即，他侧身抬手，郑重介绍身旁的白发男人：
“布元帅！这位，便是昔日南境第一盐帮，盐帮帮主——秦苍澜。”
布青神色郑重，当即拱手行礼，态度谦和敬重：
“秦帮主，久仰大名。”
秦苍澜依旧死死盯着布青，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沧桑，缓缓开口：
“你便是布青？”
“那个死守泸州、抗御北辽、护佑一方百姓的少年元帅？”
布青点头，坦然应声：
“正是在下。”
“守护家国、护佑黎民，本是我分内之责，谈不上功绩，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秦苍澜眼底恨意未消，却也带着几分复杂。
他听闻过布青的所作所为。
少年临危受命，逆势守城、以弱抗强、爱民如命，是如今大夏难得的干净忠臣、铁血良将。
可公道是公道，私仇是私仇！
他女儿的命、盐帮数百口人的冤魂，整整沉冤数年！今日真凶就在眼前，他不可能因为敬佩布青、认可布青，就咽下这滔天血债！
秦苍澜沉沉开口，字字泣血、字字沉重：
“布元帅，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你在保泸州、保万民。”
“但我秦苍澜，今日不问朝堂、不问大局、不问天下！”
“我只求——血债血偿！”
大厅之内，杀气再起！
一边是家国大局、万民生死。
一边是父女情深、满门冤魂。
布青心知，今日这场谈判，难如登天！
满厅肃杀，寒意刺骨。
秦苍澜那句“只求血债血偿”落下，压得整个大厅喘不过气，布青静静看着眼前满头霜雪的男人，心中没有辩解，没有讲半句朝堂大道理。
他太懂了。
丧女之痛，灭门之恨，是世间最痛、最无解的执念。
若是换做自己，至亲惨死、冤沉海底数年，任凭谁来讲家国大局、讲天下苍生，通通都是空话、都是废话！
大道理人人会说，可穿心之痛，无人能替。
此刻跟秦苍澜讲规矩、讲军令、讲战乱大局，没有半点意义，更没有半分温度。
布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真诚，不带半分强势：
“秦帮主！我不跟你讲大道理，丧子丧女、灭门亡家之痛，换做是我，我一样疯魔，一样不死不休。”
“你的恨，我懂，你的冤，我认，孙氏父子罪该万死，我比任何人都想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