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安阳郡主
他转头示意沈清禾沏茶待客。
一旁的安柔自始至终脸色惨白、心绪慌乱,吓得不敢抬头,趁着众人待客的空档,悄悄躲进后院房间,瑟瑟发抖,不敢露面。
沈清禾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询问:“安柔,你身子不适?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安柔连忙摇头,勉强挤出笑意:“清禾姐,我没事,你快去待客吧,我只是一时心慌,歇片刻就好。”
沈清禾虽满心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只得端着沏好的热茶,送入前厅。
前厅之内,两人相对而坐。
茶香袅袅,气氛却格外凝重。
云王爷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神色郑重:
“布青,此番我千辛万苦寻你,别无他意。但有一事,你必须随我回京一趟。”
布青摇头,态度坚定:
“云王爷,我如今已成家立业,日子安稳顺遂,早已厌倦朝堂纷争、刀光血影。我不想回京,只想在此安稳度日,还望王爷成全。”
云王爷看着他眼底的倦怠与恳切,微微叹息,缓缓道出尘封的旧事,解开所有隔阂:
“布青,事有始末,情有根源。”
“你昔日愤然归隐、弃功名而去,皆是因为孙氏父子一案,对不对?”
布青身躯微僵,沉默不语。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委屈,也是他脱离功名、隐匿市井的根源。
云王爷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慢慢把当年内情摊开:
“当初孙氏父子,仗着外戚身份,在朝中拉帮结派,在外克扣军饷,残害忠良,无数将士、官员遭他们构陷。罪证堆积如山,可大臣们偏袒外戚,处处护着他们。”
“那日你在大营,劫走孙氏父子,朝野震动。不少大臣纷纷上书,要定你擅杀重臣的死罪。”
布青抬眼,低声道:“我本就做好受罚的准备,只是心寒。拼死为国征战,到头来,除恶反倒成了大罪。”
云王爷轻轻摇头:“可陛下心里清楚是非。陛下知道孙氏父子罪该万死,只是碍于大臣们的压力,不能当众赦免你。”
“所以才对外放出追责的风声,实际上,暗中派我寻你。陛下要的不是你的人头,是希望你回京,只要你回去之后,我和陛下才能真正的保护你,难道你就想一辈子逃亡过日子么,我能找到你,那么他们也能找到你。”
布青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安静听着。
云王爷继续说道:“还有!你以为,当初你斩了孙氏父子,事情就了结了?远远没有。事情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放心,我敢向你保证,陛下早已定下底线,绝不会加害于你。只是这件大事,要有始有终。”
布青低头沉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是来之不易、平静温暖的酒坊生活,一边是当年没有了结的朝堂旧案。
布青沉默许久,指尖在微凉的瓷杯壁上来回摩挲,心中翻涌万千。一边是酒坊蒸蒸日上的家业,是安然、安柔、沈清禾、虎子这群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家人,这份烟火安稳,是他在沙场、朝堂求而不得的日子;另一边是云王爷口中未清的朝堂余党,潜藏的危机。
片刻之后,他抬首,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直直看向云王爷。
“云王爷,我想清楚了。”
“我不能跟你回长安。就算日后真的有人追来,我们再度踏上逃亡之路,我也不会回去。”
云王爷眉头微蹙,静静听着。
“我从来无心为官。我知道你与陛下是一片好意,可朝堂之中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实在太累,我根本不适合那样的生活。当年北境苦战,为国解难,是我分内之事。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布青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只求云王爷,就当今日从未见过我,容我们在此安稳度日。倘若真有祸事临门,属于我的责任,我布青一人,一力承担。”
一番话掷地有声,态度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云王爷望着他决绝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说,良久,轻轻长叹一声,放下心中劝归的念头,抬手摆了摆。
“罢了,此事暂且不谈。你慢慢斟酌。今日难得相逢,不谈朝堂,只叙旧。喝茶闲谈,稍后一同用饭。”
布青微微点头,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两人转而说起北境旧年的战事、风土见闻,气氛慢慢缓和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凝重。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前厅大门被人风风火火一把推开!
安然挎着钱袋大步跨进门,嗓门亮堂:“当家!我们回来了!今日谈成几笔大单,收回来好多银子!”
话音戛然而止。
安然抬眼,正好对上云王爷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安然浑身一僵,如同惊雷劈在头顶,魂魄仿佛瞬间离体。方才一路奔波的勃勃锐气尽数消散,血色飞速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云王爷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安然走去,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伸手便想要去触碰她的肩头,声音微微发颤:“安然!你还活着!”
安然心脏狂跳,擂鼓一般,双腿发软,慌忙往后退。
“王爷……您认错人了!我不是!”
“安然,你站住!”云王爷一声低喝。
安然再也不敢多言,转身拔腿就往后院屋内奔逃。
云王爷见状抬脚就要追进去。
布青心头一惊,立刻跨步上前,张开手臂拦在云王爷身前。
“云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云王爷脚步顿住,看向布青,语气带着震惊:“布青,安然……安然怎么会在你这里?”
布青也是一头雾水,满心诧异:“王爷,您认识安然?”
云王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音带着难以平复的震动,抛出惊天秘闻:
“何止认识!她是安阳郡主!你说我认不认得?”
“安阳郡主?!”
布青瞳孔骤然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轰然一响。
他收留、信任、一同出生入死,陪着他打理酒坊,性子刚烈敢拦巡抚轿子告状的安然,那个曾经流落民间、自称流民的姑娘,竟然是皇室安阳郡主?
后院里,安然已经冲进房间,后背紧紧抵着木门,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发抖。安柔听见门外的对话,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浑身冰凉,姐妹二人藏了数年的最大秘密,竟在今日,被云王爷一语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