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必须回去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在布青身上。
布青看着泪眼婆娑的姐妹二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出声承认。
“没错。孙氏父子，的确是我亲手了结的。”
“当初二人押送粮草，在押送的路上，不单单耽误军情，而且在路上欺男霸女，欺压盐帮、残害百姓、死不悔改！为了给盐帮整个绿林一个交代。”
“我当日忍无可忍，联合一众绿林好汉，在大牢将他二人悄无声息给带走。”
“如今时隔许久，他们的尸首早已被绿林众人悬于山头风干暴晒、示众惩戒。作恶半生，最后落得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连一方薄土安葬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云王爷脸色骤然一沉，眉头死死皱起，语气满是无奈与急躁。
“布青！你这次行事，实在太过鲁莽！我迟迟未动这二人，就是留着他们做人证、做活口！”
“我本打算将孙氏父子押回京城，当堂审讯、严刑拷问，顺着他们的口供，把当年参与构陷安阳王的李丞相李德荣一众余党，全部连根拔起！”
“可你如今一刀杀了主犯！”
“死无对证！所有口供、所有牵连线索，尽数断绝！”
“如今人证一死，陈年旧案线索彻底断裂，安阳王的冤案，虽有定性平反，可幕后真正的始作俑者依旧安然无恙、身居高位！再也无从追责！”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布青心头，布青瞬间怔住，心底涌出浓浓的惭愧与悔意。
他当日只凭着一腔义愤、护短之心，见恶人逍遥法外便果断出手，只求快意恩仇、为民除害。
却万万没深思朝堂博弈、冤案翻案的层层门道！杀了仇人，看似大快人心，实则断了翻案追责的最后一条关键线索。
布青一时无言以对，心中五味杂陈，左右为难。
他不后悔杀了那两个作恶多端的畜生，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时痛快，确实断了彻底清算余孽的机会。
就在布青满心愧疚之际，安然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通透，开口为他解围。
“王爷，此事怪不得东家。”
“换做是我，亲眼看着害死我满门、害我姐妹颠沛流离、险些曝尸荒野的仇人逍遥自在，我也会当场手刃仇敌。”
安柔也擦干眼泪，重重点头，眼底带着不甘却无比清醒：
“没错！孙氏父子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只是可惜……让那身居朝堂、躲在幕后的李德荣，逃过了这一次清算。”
云王爷看着情深义重、通透懂事的姐妹二人，心中又疼又无奈，久久无言。
沉默片刻，他收敛满心惋惜，神色郑重地看着安然、安柔。
“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如今陛下早已彻查旧案，知晓安阳王满门冤屈，已下圣旨为安阳王府彻底平反、洗刷污名。”
“你们二人的郡主身份，尽数恢复。昔日王府荣耀、俸禄爵位，一概归还。”
“我此番寻你们，一是告慰忠良亡魂，二是接你们重返京城、回归皇室。”
“往后你们不必再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可堂堂正正做回皇室郡主，再无人敢欺辱半分！”
这番话落下，前厅瞬间寂静无声。
安然与安柔双双愣住，眼底满是茫然与迟疑。
重返京城？回归皇室？
那是她们噩梦开始的地方！
是让她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沦落人市、受尽折辱的根源！这几个月跟着布青，安居小小县城，守着酒坊烟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朝堂勾心斗角，没有皇室冰冷规矩，没有刀光血影、阴谋算计。
有的只是家人相伴、安稳平淡、踏实温暖，这般安稳日子，是她们漂泊数年、求而不得的归宿。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纠结与不舍，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一旁的布青见状，缓缓开口，语气坦荡从容，全然尊重她们的心意。
“王爷，她们的去处，我不插手、不勉强！想回京、重拾身份荣耀，我全力支持、亲自相送。”
“想留下、继续在此安稳度日，我酒坊、我四合院，永远是她们的家。”
“去留随心，全凭她们姐妹二人自己做主。”
云王爷看着布青坦荡护短的模样，又看着安然、安柔满脸纠结眷恋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心中轻叹，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郡主留乡，未必是坏事。
京城李德荣余党盘踞根深、暗流汹涌。
与其让两个刚脱劫难的姑娘重回漩涡，不如让她们留在布青身边——
有这位隐世传奇、杀伐果断的布青护着，远比困在深宫朝堂，更加安全！
而那未了结的丞相余孽、未清算的朝堂旧账……
天色悄然暗沉，夜幕笼罩整座四合院。
云王爷知晓姐妹二人需要静心斟酌去留，便独自移步别院歇息，将整座主院留给布青一行人，让她们自己好好商量。
厅堂灯火摇曳，暖意融融，气氛却格外沉闷。
布青、沈清禾、虎子静静坐着，安然与安柔姐妹垂首默坐，全程一言不发。
相处数月，早已亲如家人，可今日皇室身世、血海深仇摆在眼前，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还是布青率先打破沉默。
他看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姑娘，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意：
“安然、小柔，要不……你们还是回京城吧。”
“那是你们的根，是你们安家的门第。如今冤案平反，郡主身份恢复，你们回去，便能重续安家荣耀、光耀门楣。”
“若是一辈子困在这小县城，隐姓埋名，安家忠良一脉，便彻底断了声势，再也无人记得当年镇守南疆、为国戍边的安阳王。”
这番话说得中肯，句句在理。
安柔立刻抬起头，眼底满是执拗与不舍，轻轻摇了摇头。
“东家，我不想回去。”
“我只想留在这里。跟着大家，守着酒坊，过着安稳日子。这短短数月，是我这辈子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光，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冰冷无情、满是阴谋诡计的京城。”
安然缓缓抬头，眼神坚毅，眼底藏着隐忍多年的血色恨意。
她轻轻按住妹妹的手，开口出声：
“小柔，我们必须回去。”
安柔一愣，满眼不解地看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