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争执（修）
就在荧铎躺在旅馆床上休息的时候，密特拉神学院一间陈设古板冷硬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格外凝滞。
入学考核时的主考核官吴天明正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目光锐利地盯着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狙击枪瞄准镜的男人。
“苏靖川。”
吴天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需要一个解释，关于你昨天对考核结果的......干预行为。”
被他称为苏靖川的男人，正是那位用狙击枪，从异种足下救了沈泽熙和齐衡宇的苏老师。
他此刻穿着学院的教师制服，戴着副金丝眼镜愣是给他增加了些许斯文的气质，面对吴天明的质问，却只是不在乎地微微一笑。
“干预？吴主任是指我阻止了一场考生意外伤亡的事故吗？那本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指的不只是这个，是关于那个荧铎，你应该很清楚，他不应该通过考核被学院录取。”
吴天明的目的非常明确，在下场之后，他立刻调出了积分排行榜，发现第五十一名居然就比扣了分后的荧铎低两分，按照前几次的标准完全能够被录取。
面对他的质问，苏靖川只是眉梢微挑。
“他的最终积分是87分，刚好排在第五十名，哪怕按规则扣除250分后，他的分数也依旧符合录取标准，录取他没有任何问题。”
“规则？”
吴天明转过身，手指点着冰冷的桌面。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类能力突出但精神不正常、随心所欲的疯子们存在偏见。
但规矩就是规矩，他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想办法劝阻对方放弃入学。
“他使用的爆破物不属于学院提供的标准制式武器，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炸毁异种巢穴所获取的巨额积分本就不该算在内。”
“没有那些违规得来的分数，他连被扣分的资格都没有，就应该直接被淘汰！”
“关于这一点，”苏老师不疾不徐地回应，“考核规定第7条第3款：学员可利用考核场内一切可利用资源。”
“荧铎使用的炸药，是他利用场内击杀异种后获取的低级异种核心，搭配几块金属铁皮，最后结合自身异术制成。”
“这依旧属于‘利用场内资源’的范畴，并未违规，还是说用异术改装武器是犯规了？他凭借自制武器获取的积分，自然也是有效的。”
吴天明的眉头紧紧锁起，这次意外过后，他一直忙于调查那只毒液蜘蛛出现在考核区的原因，确实没有空追究荧铎的炸药从何而来。
密特拉学院位于浮空城上，里面任职的老师大多都是自小在浮空城长大的，让他们去地面做这些勘察工作，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也是因此，考核现场的安全排查一般都是在佣兵工会发布任务，交由佣兵团使用特制仪器测定情况，最后再统一汇报上来。
佣兵更熟悉地面的环境，也喜欢这些高报酬内容轻松的任务，交给他们处理，这本是一个让双方都高兴的决定。
但这次出了那么大纰漏，负责那片区域勘测的佣兵也会面临追责。
“就算积分有效，那他引发的骚乱和危险呢？他将首领级异种引到其他学员的所在地，严重威胁了自身及他人安全，这样危险的人怎么能进入神学院？”
吴天明面容冷硬，沈泽熙和齐衡宇能发现的问题，他们做老师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那个异种巢穴位于考核区相当边缘的位置，根据往届的考核记录，根本没有学生能探索到这个地步。
考核区边缘出现首领级别的异种确实是他们的责任，但这并不代表荧铎就完全无辜。
以荧铎的速度，完全可以摆脱那只毒液蜘蛛的追击，但荧铎硬是把那只异种吊着，却一路将那只异种引入考核区域，还危及到了他人的生命安全。
如此这般，完全漠视他人的生命。
真是......
和那个疯子一模一样。
“只扣250分？如果不是校方及时出手，难道人命也只值250分？”
“什么时候，秉持公正的吴老师也会这么针对一个人了？”
眼见吴天明的言语愈发激烈，苏靖川只是冷声开口打断了吴天明，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按照考核规则上所写，扣除250分是符合规定的，原本这和取消资格也差不多了，毕竟历届入学考核中能上200分的都几乎不存在。
窗外的流光偶尔划过，映亮吴天明紧绷的下颌，还有苏靖川镜片后那双平静的眼睛。
对视几秒，吴天明率先认输，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扣分流程确实没出错，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
“荧铎......他本就不该有那么高的原始分，更不该进入密特拉学院，让他去教会吧，那边会更适合他的。”
苏靖川看着眼前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吴天明，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荧铎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上。
当年那件事，终归是给吴天明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您是指他做出的那些行为？”
“不然呢？”
吴天明毫不避讳地直接承认，他就是认为对方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来密特拉神学院。
如果那是个思维正常的天才，他可能会说对方鲁莽、自大，既然没闹出人命，入学后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但如果他连正常人的思维都不具备，那他也无法加以教导。
“那孩子的精神状态你也看到了，让现在的他进入密特拉学院，不仅是对他自身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学院、对所有师生的巨大隐患。”
“昨天的爆炸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不是战术的一环，而是彻底的疯狂！”
吴天明的话语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沉重的事实上。
可以说他是在针对荧铎个人，但更多的，是出于一名考核官、一名学院老师的责任感和对全局安全的考量。
他实在无法接受，相同的悲剧再次发生在自己面前。
苏靖川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低沉。
“我并不认为，教会会是他最好的去处。”
“你会想让他去教会，无非是因为‘血莲花’那个疯子在那里得到了管束，但那个疯子说是精神有问题，实际上比谁都清醒......”
“哪怕是教会，对于这种觉醒导致的大脑问题，也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密封证据袋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截取的考核区内残存的监控影片。
另一样，是一柄经过了一番清洗保养，但依旧能看出昨日激战痕迹的学院制式手枪。
——正是荧铎昨天使用的那一把。
“有一点您没说错，”苏老师的语气不再有之前的轻松，变得异常认真。
“他的精神状态绝对是出了问题，极不稳定，甚至可以说是危险，但是.......”
他将截取的监控影片摆在了吴天明的面前，吴天明只能看见荧铎手中一团荧光绿包裹住了一个小铁盒子。
他进行改装的地方已经在考核区最边缘的位置了，监控信号极差，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您知道他是怎么激怒那只毒液蜘蛛的吗？在一个遍布低等级异种的废弃矿洞里，精准地破坏了几处承重墙体。”
老实说，荧铎虽然行动相当莽撞，但在离锈蚀广场那么近的地方，那些异种不知何时会孵化。
学院只是临时选了那里作为考核场地，等他们撤走之后，异种泛滥的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点而言，荧铎还算是做了好事，虽然完全是意外。
接着，苏靖川轻轻抚过那柄制式手枪的枪身，尤其是在枪机和一个微小的校准部件上停留了一下。
“还有这个，昨天任务结束后，后勤部照例回收清理装备，原本这把手枪因为过于残破应该直接报废的。”
如果不是因为荧铎一边逃跑，一边回首给怪物一枪的样子实在有点......他也想不到检查下那把枪。
“我托人修复了它，它比之前更顺手了一点，花了点时间仔细检查对比后发现......”
苏靖川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天明。
“有人对它进行了改装，只是对符文回路和几个零件进行了调整，却涉及到一个学院制造系都无法解决的符文回路改进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我被拉去负责测试过这批枪械，几乎察觉不出来。”
苏靖川对这批枪械的难用程度记忆犹新。
“谁干的？”吴天明下意识地问，但心中已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答案。
在昨天的考核中，只有谁用了手枪这种武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昨天碰过这把枪的，除了我只有一个人。”苏靖川缓缓地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老师将证据轻轻放在吴天明面前。
“是的，他精神出现了问题，但我认为他可以控制，就他的表现来看，至少在战斗中他绝不会成为累赘。”
“以他的天赋和异术，哪怕是去制造系也能有所作为，当然，我个人认为他可以尝试更多的方向。”
“学院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指引他们掌控力量吗？因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就将其拒之门外，那才是最大的失职和不智。”
吴天明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学院，紧皱的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穹顶的符文科技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不知道，但教会那边一直在催他们的进度，那势必是已经到了一个能被视作威胁的地步了。
而在符文科技的发展上，教会确实落后穹顶太多了......
吴天明依然担忧，但无法再断然否定。
那个荧光绿究竟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隐患，还是一个值得冒险培养的天才？
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吴天明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更为严肃，从桌子里摸出了一份被加密过的文件，放到了苏靖川面前。
“说起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