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发!北海道!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但香奈乎紫藤色的眼眸却仿佛穿过此刻的光阴,投向了那个被紧急任务骤然撕裂的、同样明亮的白天。记忆的画卷徐徐展开,带着彼时紧张的氛围和细微的声响——
她记得自己当时正捧着一叠刚刚晾晒好的、散发着阳光和草药清香的洁净绷带,安静地穿过蝴蝶屋回廊。皮靴敲击地板发出规律而轻缓的声响。就在经过师傅的研究室门外时,里面传来的对话让她本能的、训练有素的脚步无声地停顿了半拍。
门扉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声音恰好传了出来。
“……阿嚏!”
是忍姐姐的声音,接着是窸窣的、手帕擦拭的细微声响。
“忍,你是感冒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紧接着响起的,是朔夜先生那总是沉稳平和的声线,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应该没事的…刚刚只是鼻子有些痒而已。”忍姐姐的回答很快,声音里带着她一贯的、仿佛能化解一切阴霾的轻快笑意,但香奈乎能听出那笑意下一点点掩饰的鼻音。
“好吧,”朔夜先生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的纵容,“注意身体,不舒服了就要休息,这可是你以前常对我说的。”
“嗯……”忍姐姐这一声回应很轻,尾音微微拖长,是香奈乎极少从师傅那里听到的、比平时更加温柔的语调。那一瞬间,研究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简单的对话而暖融了几分。
那时的香奈乎,只是静静立在门外光影交界处,将这视为蝴蝶屋内又一个平静日常的小插曲。朔夜先生常来与姐姐商讨药理学或协同任务后的伤员处理方案,这样的关怀对话并非罕见。她正准备继续前行,将绷带送去储藏室——
“嘎!嘎——!!!”
尖锐、急促、撕裂空气般的鸦鸣声,如同不祥的黑色闪电,骤然从回廊另一端猛冲而来!是朔夜先生的鎹鸦——“鸦羽卫”!
它漆黑的羽翼在疾飞中几乎搅乱了阳光,带着一股紧迫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精准地悬停在研究室门外,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嘶喊:
“紧急任务!紧急任务!迷雾山!北海道岛,迷雾山!疑似出现十二鬼月踪迹!嘎!已有数名前往探查的队员失联!情况危急!嘎!!现紧急派遣柱级队员月城朔夜!蝴蝶忍!以及戊级队员栗花落香奈乎!即刻出发前往探查!寻找并击杀恶鬼!重复!即刻出发!!嘎啊——!!”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碎了刚才那片刻的温馨宁静。十二鬼月!队员失联!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凶险和不容丝毫延误的紧迫。
“唰啦——”
研究室的门被猛地拉开。蝴蝶忍脸上的柔软神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淬炼过无数战斗的、寒冰般的冷静与锐利。月城朔夜紧随其后,他眉宇间惯有的温和沉静也被凝重取代,眼神锐如鹰隼。两人几乎同时踏出房门,正好与门外捧着绷带、已然进入绝对警戒状态的香奈乎视线相对。
“香奈乎!”蝴蝶忍的指令简洁迅速,不容置疑,“立刻去收拾你要带的东西,然后到前庭集合!”
“是,师傅。”香奈乎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和延迟,她立即转身,步伐迅捷却无声地朝着自己的房间疾行而去,手中的绷带不知何时已被稳妥地放置在旁边的廊椅上。
眼角余光瞥见,朔夜先生也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去收拾东西。
集合时间比预计的还要短。当香奈乎将必需的干粮、水囊、简易医疗包和几样特制毒剂仔细收束好,来到前庭时,朔夜先生已经等在那里。
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囊,显然是额外的补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一个细长的、由特殊轻质木材制成的密封木箱——里面安静地躺着三把日轮刀。
蝴蝶忍也几乎是同时到达,她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队服,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刚才准备时的匆忙。
“鸦羽卫!”朔夜先生抬头,看向在空中焦躁盘旋的黑鸦,声音沉稳,“迷雾山具体方位?”
“笨蛋!笨蛋!”鸦羽卫猛地一个俯冲,几乎要撞到朔夜的鼻尖,声音粗嘎急切,“路线就是跟着我!迷雾山在北海道的北边!那片终年雾气不散的死寂山林!快跟上!快跟上!嘎!!”
被鸦羽卫毫不客气地骂“笨蛋”,朔夜并未计较,他早已习惯性鸦羽卫对自己的称呼。鸦羽卫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朔夜知道它是一个可靠的伙伴。
一旁的蝴蝶忍见状,紧绷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混合着对同伴的无奈和大战前刹那松弛的细微表情。而香奈乎,她只是静静站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将所有的情绪和杂念压下,紫眸深处只剩下任务目标的冷光。
“出发吧。”朔夜简短下令。
三人一鸦,再无任何多余的交流,身形骤然启动,化为三道迅疾的影子,冲出蝴蝶屋宁静的庭院,迎着那片未知的、被“十二鬼月”阴影笼罩的北方迷雾,疾驰而去。身后的紫藤花海在风中摇曳,送别又一次奔赴生死边缘的剑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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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奔波将白昼拉得格外漫长。当三人一鸦抵达那座濒海小镇的码头时,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只有零星的渔火和灯塔的光在潮湿的夜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鱼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内陆草木的清新截然不同。
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那份关于“十二鬼月”和“队员失联”的紧迫情报。他们需要渡海前往北海道,而最快的方式是乘坐明日清晨的定期客轮。
朔夜很快找到一家离码头不远、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旅店。要了两个房间——他和鸦羽卫一间,蝴蝶忍和香奈乎一间。安排看似平常,但在踏入旅店昏黄灯光下的那一刻,朔夜的目光就似有若无地多次落在蝴蝶忍身上。
她依旧挺直着背脊,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安心的浅浅笑容,与店老板交涉时声音也清脆利落。但朔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脸色在灯光下也显得有些过于苍白,少了些血色。
进入房间后,朔夜先将那个装有日轮刀的长木箱小心放在角落,然后从自己沉重的行囊里取出三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是普通的深蓝色行商服饰,料子厚实耐磨,式样简单不起眼。
“明天登船,刀具可不能明示,不然会被抓去拷问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稳,一边将其中两套女式衣物放在榻榻米上,“我们伪装成前往北海道行医卖药的医师,这是用来伪装的衣物。”
与此同时,香奈乎已经无声地打开了日轮刀的箱子。她没有多看那些衣物,而是迅速将自己带来的、预先分装好的各种药材小包取出,仔细地铺垫在箱底,然后将三柄用相同颜色布匹紧密包裹的刀小心地放入,再覆上更多的药材。薄荷、艾草、陈皮等混杂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有效地掩盖了金属和刀鞘本身可能存在的微弱气息。她的动作精准迅速,如同精密仪器的运作,没有一丝多余。
整个过程里,蝴蝶忍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内侧的床铺边沿,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如往常。但她既没有参与讨论伪装细节,也没有对香奈乎娴熟的操作做出任何指示或评价,甚至连姿势都几乎没有变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平时的忍,在这种时候总会带着她那特有的、略带戏谑却可靠的微笑,补充一些细节,或者调侃两句朔夜过于严肃的安排。
朔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安置好衣物,转向忍。
“忍?你怎么了吗?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唤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
蝴蝶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才抬起头,脸上努力扬起笑容:“嗯?我没事哦,只是在想任务的事情。”她的笑容依旧美丽,但眼神似乎不如平日聚焦,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涣散。
朔夜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手背极其自然地、迅速地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快而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属于同伴的关切。
触手的肌肤温度明显偏低,且有些异常的干燥。
“你在发热?”朔夜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收回手,眼底掠过清晰的担忧,“不对,是体温失衡……之前在研究室,果然不是单纯的鼻子痒。”他想起了那时她掩饰的喷嚏和鼻音。高强度的赶路和精神压力,无疑加剧了症状。
“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吧……”忍还想维持轻松的语气,但声音里的虚浮已经掩饰不住。
“别逞强。”朔夜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迅速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羽织的系带——那羽织并不厚重,但在海风微凉的夜晚,总归能提供一些额外的保暖。他俯身,将羽织轻轻披在蝴蝶忍的肩上,仔细拢了拢前襟,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平日沉稳截然不同的细致。
“香奈乎。”他转向一直安静关注着这边的少女,“包裹侧袋里有标记‘伤寒散’的褐色药包,取一包来,用温水化开。”
香奈乎立刻点头,无声而迅速地执行。她找到药包,从房间角落的保温壶里倒出温度适宜的温水,熟练地调和好,然后端到忍的面前。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半分迟疑。
忍看着眼前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碗,又抬眼看了看朔夜写满严肃担忧的脸,终于不再坚持,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药很苦,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一饮而尽。
“今晚好好休息。”朔夜看着她喝完药,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认真,“任务虽然重要,但身体是根本。如果明天状况没有好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我们必须调整计划。”
“我真的没事,”忍放下碗,裹紧了身上的羽织,那上面还带着朔夜奔波一天后留下的、极淡的尘土和阳光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沉稳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明天一定会好的,不能耽误行程……不然…可能会有更多人因为恶鬼而死去,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到。”她的声音还有些弱。
朔夜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益。他叹了口气,将那份无奈和更多的担忧压在心底。“香奈乎,今晚麻烦你多留意一下。”他对香奈乎嘱咐道,目光中带着托付。
香奈乎认真地点了点头。
朔夜最后看了忍一眼,确认她已靠坐在床头,羽织裹得严实,才转身拿起自己那套伪装衣物,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哦”,便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潮隐隐的呜咽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蝴蝶忍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眉头仍微微蹙着,显然并不舒服。
香奈乎为她调整好被褥,熄灭了大灯,只留一盏小烛台在远处散发着昏暗的光。她自己在另一张床铺上安静躺下,却始终保持着警醒,耳朵捕捉着忍那边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翌日清晨,海雾弥漫,码头上已是人声嘈杂。
蝴蝶忍的状况并未如她所愿般好转。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脚步也带着明显的虚浮。但她拒绝了任何搀扶,坚持自己行走,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笑意的面具,只是这面具此刻看来格外脆弱。
朔夜的眉头从见到她起就没有松开过。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伐,始终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既能随时留意她的状态,又能为她挡开一些拥挤的人流。他身上的羽织已经回到他自己肩上,但目光却如影随形地笼罩着她。
登船口排起了长队,轮船公司的安保人员正逐一检查旅客的行李和身份文件。轮到他们时,一名面色严肃、身材粗壮的中年安保拦住了他们。
“这位先生,行李需要打开检查,请配合一下。”安保人员公事公办地说道,目光扫过朔夜手中的长木箱和三人简单的行囊。
“好的,我们是去北海道行医,卖点药材的。”朔夜用平稳的语气应答,同时示意香奈乎。香奈乎立刻上前半步,动作轻柔但利落地打开了木箱的搭扣。
一股浓烈而复杂的草药气味瞬间涌出。安保人员探头看去,只见箱内整齐码放着各种用纸包或布袋盛放的药材,层层叠叠,几乎塞满了箱子,只隐约能看到一些被深色布料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埋在药材深处。
“这些是……”安保人员指着那些长条状物品。
“是一些捣药用的铜杵和切药刀,以及我们祖传的针灸用具,用布包着防潮防撞。”朔夜面不改色地解释,声音温和有礼,带着行医者常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您看,药材很多,我们路途遥远,工具必须带齐。”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身体稍稍阻挡了一下安保人员可能想伸手翻检的视线角度,同时将预先准备好的、伪造得毫无破绽的行医许可和身份文书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看了看文书,又皱眉嗅了嗅那浓烈的药味,再看看眼前三人——一个沉稳可靠的年长医师(朔夜),一个脸色苍白但气质温婉的女医师(忍),还有一个安静乖巧的学徒少女(香奈乎)。三人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与常见的往来北海道的行商或医者并无二致。尤其是那位年长医师,眼神坦然平静,让人生不出太多怀疑。
他犹豫了一下,大概也觉得在这么多药材里翻找些“工具”既麻烦又容易弄乱,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过去吧。船上注意保管好你们的物品,以及你们的人身安全,最近这地方可不太平。”
“多谢。”朔夜微微颔首,重新合上木箱。香奈乎立刻接过箱子,稳稳抱住。
三人顺利通过检查,踏上了连接轮船与码头的晃晃悠悠的舷梯。海风更大了一些,吹得人衣袂飞扬。朔夜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为身后步履明显有些蹒跚的蝴蝶忍挡去了大部分迎面的海风。
忍抬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朔夜的手臂在她身侧迅速虚扶了一下,又在她站稳的瞬间若无其事地收回。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
香奈乎抱着木箱,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眼眸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收入眼底。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巨大的轮船拉响了悠长而低沉的汽笛,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北方那片被不祥传闻与致命任务笼罩的迷雾之山,破浪前行。而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航程开端,同伴之间无声的守护与羁绊,成为了第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