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陛下今天也想罢工（36）

春猎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八。

往年这种场合，冷卿月都以身子不好为由推了。

今年却推不掉——太后亲自开口，说春日正好，让大家都出去松散松散，萧家那位病秧子媳妇也该出来见见人。

冷卿月靠在榻上，听完白芷传来的话，沉默片刻。

“知道了。”

青棠替她收拾行装，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往年都不让您去，今年怎么……”

冷卿月没说话。

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太后想看看，她这个萧家媳妇，和摄政王到底有没有事。

那日卫昭宴抱着她走出宣政殿，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消息传到后宫，传到太后耳朵里，那位老太太坐不住了。

“公主，”青棠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太后会不会……”

“不会。”冷卿月打断她，“她没证据。”

青棠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冷卿月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春光。

春猎。

那几个都会去。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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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这日，天高云淡，草长莺飞。

皇家猎场设在京城西郊，连绵的山丘，无边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头。

冷卿月下了马车，扶着青棠的手站定。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骑装，腰束得细细的，衬得那处愈发饱满。

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脖颈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萧夫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

冷卿月转过身。

燕绥站在她身后，一身玄色暗红纹的骑装，腰束金带，衬得那张脸愈发张扬。

高束的马尾在风里微微晃着，那枚单侧的流苏耳坠也跟着晃，晃出细碎的光。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束起的乌发上，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上，落在那细细的腰上。

“夫人今日，”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好看。”

冷卿月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将军过奖。”

燕绥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那日之后，”他压低声音，“夫人怎么不来找臣？”

冷卿月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

“将军想妾身去找你？”她轻声问。

燕绥笑了。

那笑容张扬的，痞气的，还有几分认真。

“想。”他说，“天天想。”

冷卿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淡淡的什么别的。

燕绥被她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

卫昭宴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色骑装，肩宽腰窄，正看着这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人后背发紧。

燕绥挑了挑眉。

“摄政王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冷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在她脸上顿了顿，又落在燕绥身上，然后收回。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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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正式开始前，有个射箭的比试。

规矩很简单——每人三箭，中靶多者为胜。

第一名有赏，赏的是太后亲手绣的香囊。

冷卿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上场。

萧容允上去，三箭全中，姿态从容，赢得一片喝彩。

卫昭宴上去，三箭全中，箭箭正中靶心，赢得更大的喝彩。

燕绥上去，三箭全中，最后一箭直接把靶心射穿了，赢得满堂彩。

冷卿月看着，唇角微微弯了弯。

都是好手。

“萧夫人不上场试试？”旁边有人问。

冷卿月摇摇头，声音柔柔的：“妾身不会。”

那人还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不会可以学嘛。”

冷卿月抬眼看去，是几个年轻的女眷，正笑着看向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不怀好意。

“是啊，萧夫人，试试嘛。”

“就一箭，射不中也没人笑你。”

冷卿月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

想看她出丑。

她垂下眼，正要开口推辞，却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臣教她。”

满场安静。

冷卿月回过头，看见卫昭宴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张弓。

他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几个女眷的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闭上嘴。

冷卿月看着卫昭宴，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敢不敢？”

冷卿月对上他那双眼睛，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把那张弓递给她。

那弓很沉，她接过来的时候，手腕微微往下坠了坠。

他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替她把弓举起来。

近了。

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看准那个靶心。”他低声说。

冷卿月的睫毛颤了颤，看着远处那个红点。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拉开弓弦。

那弓弦很紧，拉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她的手臂微微发颤，却被他稳稳地托着。

“松。”

她松开手指。

箭离弦而出，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靶心——虽然不是正中心，却也上靶了。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冷卿月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卫昭宴松开她，退后一步。

“不错。”他说。

冷卿月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沉的，暗的，还有几分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弓递还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

那触感凉凉的，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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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比试结束后，是自由活动。

男人们去打猎，女眷们在营地歇息。

冷卿月坐在帐子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也没喝。

帐帘被人掀开。

她抬眼看去，是沈暮雪。

沈暮雪穿着一身青色的骑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雅。

她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萧夫人。”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冷卿月点点头：“沈妃娘娘。”

两人沉默片刻。

沈暮雪忽然开口：“那日在梅园，臣妾见过夫人跳舞。”

冷卿月的手微微顿了顿。

“跳得很好。”沈暮雪继续说，“臣妾从未见过那样好的舞。”

冷卿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暮雪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夫人，”她忽然问，“你和萧容允，还好吗？”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沈暮雪，那张脸上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平静。

“好。”她轻声说。

沈暮雪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夫人放心，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然后掀帘出去。

冷卿月坐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帐帘，沉默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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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打猎的人回来了。

收获颇丰，最多的那个人——是燕绥。

他骑着马，马背上挂着好几只猎物，脸上带着张扬的笑。

他看见冷卿月站在人群里，冲她扬了扬下巴，那笑容更深了。

冷卿月垂下眼，没有回应。

太后亲自给第一名颁奖。

燕绥接过那个香囊，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抬眼，看向人群里的某个人。

那目光太直接，太烫人，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的是萧家那位病弱的夫人。

冷卿月站在那里，被众人的目光包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温顺的模样。

太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卫昭宴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的。

萧容允站在另一边，眉头微微蹙了蹙。

燕绥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把那香囊收进怀里，笑得张扬。

“多谢太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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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营地燃起篝火。

众人围坐在火边，喝酒，吃肉，说笑。

冷卿月坐在萧容允身侧，微微垂着眼，一副温顺的模样。

有人起哄让燕绥讲讲打猎的事。

燕绥靠在椅中，手里捏着酒盏，慢悠悠地讲起来。

讲着讲着，他忽然看向冷卿月。

“萧夫人，”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臣今日猎了一只白狐，那皮毛雪白雪白的，正好给夫人做条围脖。”

满座皆静。

冷卿月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眼睛是直的，热的，毫不遮掩的。

她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却响起来。

“燕将军的好意，内子心领了。”萧容允开口，声音淡淡的，“只是她身子不好，用不着那么好的东西。”

燕绥看向他，挑了挑眉。

“萧二公子这话说的，夫人身子不好，才更需要保暖嘛。”

两人目光对上，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滋啦滋啦地响。

冷卿月垂下眼，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这什么情况……”

“燕将军和萧二公子……”

“你没看出来吗？燕将军对那位……”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

冷卿月依旧垂着眼，像是没听见。

卫昭宴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酒盏，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在燕绥身上，然后收回。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盏里的酒，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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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众人散去。

冷卿月回到自己的帐子，靠在榻上，闭着眼。

帐帘被人掀开。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

燕绥。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双眼睛亮的，热的。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臣睡不着。”

冷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榻边坐下。

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酒气，混着他特有的气息。

“今日臣得了头名，”他说，“想要个奖赏。”

冷卿月看着他，轻声问：“什么奖赏？”

燕绥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撞上他的胸膛，闻见那股混着酒气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让臣抱一会儿。”他说。

冷卿月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帐外，篝火渐渐暗下去。

帐内，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

“夫人，”他说，“臣今日射那只白狐的时候，想的是你。”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雪白雪白的，站雪地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

“臣舍不得射。”

冷卿月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

帐外，月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