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李文亚的声音
顺着楼梯向上攀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持续回荡，混着排水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水声，像某种古老钟摆的节拍。
林深走在队伍中段，脚下是布满细密裂纹的石阶，每一级都比上一级更干燥一些。
排水管道的湿气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更稠密的空气。
他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最先出问题的是走在队伍末尾的一名囚犯。
那人原本一直沉默地跟着队伍行进，步态平稳，呼吸均匀。
但在走到某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处，歪着脑袋，目光直直地盯着墙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喂。“
走在他身后的同伴推了他一下，“走啊。“
那囚犯没有反应。
他的嘴唇开始翕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无声地重复某个音节。
他的瞳孔正在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频率快速收缩又放大，像是一台正在读取某种信号的机器。
“他怎么了？“
蜂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复制体已经停了下来，绿色光芒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
【蜂医·生命体征扫描------目标精神状态异常。神经活动频率超出正常范围约300%。无物理性损伤。未检测到毒素或感染源。】
“精神异常？“
麦晓雯皱着眉头，从队伍中段挤过来，白猫蹲在她肩上，耳朵微微向后压着，“怎么个异常法？“
蜂医摇了摇头：
“他的神经在超频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激活了。但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他在接收什么。“
“接收？“
麦晓雯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他的嘴唇依然在翕动着，但已经不再是无声的了。
极其微弱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浸泡在深水里的呼唤。
“......像......是......“
那两个字破碎而模糊，但林深捕捉到了其中的音节结构。
“像......是......船......“
“船？“麦晓雯抬起头看向林深，“幽灵船？“
林深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那名囚犯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深·精神共鸣（被动）------接触目标。精神类抗性提升15%生效。目标神经活动频率正在缓慢回落。】
那名囚犯的眼睛终于开始聚焦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同伴脸上，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刚刚醒来。
“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疏感，“我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墙里面。一直在说......一直在说......“
“说了什么？“
林深问。
“......船。它在说船。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那囚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刚才盯着的那道墙壁裂缝，“就在那里。它一直在说。“
林深松开手，走到那道墙壁裂缝前。
裂缝很窄，大约只有小指宽，边缘的石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他把手掌贴在裂缝旁边的墙面上，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像是墙体内部正在渗出某种持续的凉意。
“李文亚的幽灵船在释放信号。“
乌鲁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没有回头，但那口水晶棺材在他肩上微微震动着，暗金色的纹路流动得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那艘船和克莱尔的棺材产生了共鸣。
信号沿着建筑结构传上来了，越靠近典狱长办公室，越强烈。“
“那为什么只有他听到了？“
麦晓雯问。
“因为他的精神抗性最低。“
乌鲁鲁说，“幽灵船的波动对精神值低于某个阈值的人，会产生直接影响。“
他的话刚说完，队伍后方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另一名囚犯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某种持续的压力。
林深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林深·精神共鸣（被动）------接触目标。精神类抗性提升15%生效。目标神经活动频率正在降低。】
但这一次，精神共鸣的力度似乎不如刚才有效。
那名囚犯的颤抖持续了将近十秒才逐渐平复，他的手指依然攥着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听到了什么？“
“......一座钟。“
那名囚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它在响。一直响。在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人一直在敲钟。“
“钟？“
麦晓雯皱眉，“船、钟，全是和水有关的。“
“幽灵船本来就跟水有关。“
乌鲁鲁说，“一艘船能发出的信号，可以是钟声、海浪声、鸣笛声。取决于那艘船本身的特性和状态。“
林深站起身，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些面孔。
那些精神值相对较高的人依然保持平静，但那些一百级出头的囚犯们，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显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躁动。
有人不停地搓着手掌，有人低声念叨着什么，有人则目光涣散地盯着墙壁上的裂缝和纹路，像是在阅读某种只有他们能看见的文字。
“继续走。“
林深说，“不要停留太久。“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但那股气息已经渗入了所有人的感知范围，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起初只是墙壁。
然后是地面，是头顶的拱顶，是每一级台阶的边缘。
那些灰白色的石材表面开始泛起一种极淡的、像是被水汽浸湿过的暗色斑纹，那些斑纹不是固定的，它们在缓慢地移动着，顺着石料的纹理蔓延、交织、汇合，形成一种类似脉络的图案。
那些图案在昏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亮度几乎无法被肉眼直接捕捉，但看久了之后会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眩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视野边缘持续地流动。
“林深。“
麦晓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走到林深身侧，白猫和黑猫蹲在她肩上，耳朵都往后压着，“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这楼梯好像在......呼吸？“
林深侧耳听了几秒。
她说的没错。
楼梯两侧的墙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幅度微幅地膨胀又收缩，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胸腔正在持续地起伏着。
那幅度太小了，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存在。
“他在释放幽灵船的力量。“
乌鲁鲁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东西的节奏：
“李文亚在用自己的方法控制那两艘船。他在让它们的力量沿着建筑结构扩散出去，覆盖整片区域。“
“控制？“
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能够控制幽灵船？“
“能。“
乌鲁鲁说，“虽然他无法跟幽灵船建立深层链接，但他可以引导它们释放能量。那两艘船在他身边太久了，他已经摸透了它们的运行规律。“
楼梯在继续向上延伸。
林深注意到，随着高度的增加，那些墙壁上的暗色斑纹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亮。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纹理了，而是正在形成某种更加具体的图案------
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某种地图的局部，正在缓慢地、无声地铺展开来。
队伍中那些精神值较低的囚犯们变得更加躁动了。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则不停地低声呢喃着同一个词。林深听清了那个词------
“......回家......“
那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睡眠中发出来的。
乌鲁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橙色护目镜的边缘反射着墙壁上那些暗色斑纹的微光。
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他在让幽灵船散发出一种的频率。这频率能够绕过精神防御，直接作用于生物的本能层面，让它们产生想要靠近的冲动。“
“靠近？“麦晓雯问，“靠近什么？“
“靠近李文亚。靠近那两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