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岂不闻忠义二字
青州天穹越来越低,层层如墨,
层层黑云压在连绵无尽的山川之上。
这片无龙气庇佑的神话神州,大地辽阔得没有边界,
天清气、地浊气、人和气三气狂乱翻涌,
卷着战场漫天血气,化作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洪流,
在天地间肆意冲撞。
下方山野沟壑,刘袁两军的厮杀早已惨烈到极致。
袁谭麾下大军铺山盖岭,世家大族数代积攒的底蕴铺展开来,
黑压压的兵甲连绵千里,气血浑浊磅礴,如山岳倾覆,带着碾压一切的世家威压。
无数士卒、修士、附庸部族前赴后继,
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
仗着人多势众,疯狂冲击刘备军的精兵战阵。
刘备兵马虽少,却个个是万里挑一的百战精锐。
关羽青龙偃月刀荡开千军,张飞蛇矛咆哮震裂山川,
刘三刀纵横战场,来去如电。
数万精兵阵型严丝合缝,气血凝练如金,以一当十,以十破百,
死死抵住袁氏潮水般的猛攻。
可所有人都心里清楚,
真正决定战局的,从来不是阵前兵卒的厮杀。
胜负的关键,就在战场中央那座通天彻地的玉色高橹。
此楼高逾数万丈,通体由袁氏搜集天地灵玉混合天外玄铁铸就,比凡世泰山还要雄伟厚重。
楼身密密麻麻刻满上古军煞符文,道道纹路之间流转着毁灭万物的凶芒。
这是田丰耗尽半生心血,动用袁氏几代人积累的奇珍秘法,打造出的绝世杀器。
只要高橹全力发动,万千军煞符文一同爆发,
顷刻便能粉碎刘备军所有战阵,
再精锐的兵马,也会在这滔天杀势下灰飞烟灭。
田丰端坐橹台之巅,一身白色儒衫,身姿挺拔刚正,面容沉稳刚毅。
此刻他双目微阖,心神完全沉入整座玉色高橹,
自身浩瀚深厚的精神力,如同江海一般,
源源不断注入楼身符文之中。
只要他心念一动,令旗一挥,杀器现世,
青州战局即刻尘埃落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雷鸣炸响,紫电撕裂黑云!
一道青瘦身影踏雷而来,缓步出现在半空雷海中央。
郭嘉一袭紫衫随风翻飞,面色苍白,
眉宇间萦绕着常年难愈的病气,时不时低低咳嗽几声,看似弱不禁风。
可谁也不敢小觑这位刘备麾下第一谋士。
他脚下不是凡云,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雷海。
亿万紫雷翻滚奔腾,雷蛇狂舞交错,雷鸣震彻八荒。
郭嘉眉心骤然绽放一抹浓郁紫光,深藏体内、
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极致磅礴的谋士神念席卷苍天,昏暗天幕瞬间被无尽星辉点亮。
原本隐匿在黑云后的漫天星辰,尽数显化人间,
每一颗星辰都裹着紫色雷光,像是悬浮天穹的无数雷球。
星光摇曳,转瞬化作亿万道璀璨流星,
拖着长长的紫色尾焰,铺天盖地坠落向浩瀚青州大地。
流星不落兵卒,不染血土,
全部精准落向那尊巍峨无比的玉色高橹。
流光纵横,雷纹交织,星光为子,雷海为线。
转瞬之间,一座覆盖万里、淡紫色的天地大棋盘凌空成型,
稳稳倒扣、
死死镇压在整座高橹之上。
棋盘经纬分明,威压万古,刚一成型,便死死锁住玉色高橹所有军煞符文。
楼身原本躁动暴虐的毁灭气息,瞬间被一股无形棋力强行封印,
如同一头凶焰滔天的巨兽,
被囚困在方寸棋局之间,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以为,此招一出,大局已定。
以他如今通天彻地的精神力,布下星辰雷海大阵,
压制田丰与这尊袁军最强杀器,本该轻而易举。
可下一刻,异变陡生。
玉色高橹之上,原本闭目凝神的田丰豁然睁眼!
一双眸子精光爆射,深沉如海,不见半分慌乱,
反而涌起一股汹涌磅礴、丝毫不弱于郭嘉的精神巨浪。
“郭奉孝,你以为凭一座破棋篓子,便能轻易困我?”
田丰声音沉稳厚重,穿透漫天雷海,直上九霄。
他抬手结印,周身灵光暴涨,整座玉色高橹骤然亮起层层玉色华光,
无数被压制的军煞符文逆流而上,化作一道道漆黑纹路,
自下而上,迎着紫色棋盘狠狠冲撞。
“元皓兄!”郭嘉微微蹙眉,轻声开口,却没有任何意料以外,
“我知道你深藏不露,精神底蕴竟浑厚至此。
我本以为,这天地棋盘一出,
你这高橹杀器再无施展余地。”
田丰负手立在橹台,衣衫猎猎,面对漫天紫雷星辉,毫无惧色,
神情刚直不屈:“奉孝未免太小看天下读书人了。
你刘备有你这位绝世谋主,我袁氏四世三公,世代积累,
我田丰身为主公臂膀,又岂能没有几分压箱底的本事?”
郭嘉轻轻咳嗽两声,衫衣身影在雷海中微微晃动,
面色愈发苍白:“我早知你智谋深远,军略无双,
却不曾想,你的神魂精神,竟能与我正面抗衡。
今日这一局,倒是我小觑对手了。”
“不是你小觑我,是你太过自信。”
田丰指尖连连掐动法诀,玉色高橹之上,
一层层厚重的军阵气韵不断升腾,化作一方古朴厚重的黑色棋枰,
自下而上,硬生生抵住郭嘉落下的紫色星辰大棋。
一紫一黑,一天一地。
一座是郭嘉星辰雷海凝成的仙神棋局,
一座是田丰军煞底蕴化作的万古军棋。
两者凌空相撞,天地骤然巨震!
轰隆——!!
无形的精神力洪流在高空疯狂碰撞、撕扯、碾压。
看不见硝烟,听不见金戈,却比下方千军万马的厮杀还要凶险百倍。
那是顶尖谋士神魂层面的对决,
是智慧、底蕴、心力、意志的极致比拼。
郭嘉只觉得脑海一阵剧烈震荡,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咳一声,
一缕淡红血丝悄然浮现在唇角。
他本就体质孱弱,常年被旧疾缠身,
强行催动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布下天地棋盘,本就负担极重。
原本想着一鼓作气镇压田丰,速战速决,
可万万没想到,田丰的精神修为竟强悍到这种地步。
对方根基浑厚,心性沉稳,如同老树盘根,步步扎实,
一丝一毫破绽都不肯露出。
棋逢对手,最难纠缠。
郭嘉眼神凝重了几分,缓缓开口:“元皓兄,
你这军棋之道,厚重沉稳,步步为营,毫无疏漏。
我本以为以天地棋局之力,足以碾压禁锢,
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过轻松了。”
田丰目光冷峻,神色依旧坚定,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显然这般高强度的精神对峙,对他消耗同样巨大。
“奉孝,你智谋诡绝,天马行空,以星辰为子,雷海为势,
招式凌厉霸道,变化万千,我亦是倍感艰难。”
田丰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意志丝毫不减,
“你我今日隔空对弈,神魂相争,看似只是困住一座高橹,
实则是你我二人毕生所学、毕生心力的比拼。”
郭嘉轻叹一声:“是啊,棋逢对手,才知步步艰难。
若是寻常谋士,在我这星辰雷海棋盘之下,早已神魂受创,束手就擒。
可遇上你田元皓,我每多压一分棋力,你便会多出三分阻挡。
我向前一步,你便稳固十面,
层层相抗,死死纠缠。”
“各为其主,我岂能轻易退让?”
田丰沉声而道,
“我身后是袁氏数代基业,是主公对我的知遇提拔之恩。
我身为袁氏谋臣,主公左膀右臂,守得住高橹,便守得住袁军大势。
今日就算拼尽神魂心力,我也绝不会让你轻易破局。”
郭嘉目光望向下方尸山血海的战场,看着刘备军数万精兵苦苦支撑,
心中焦急,却偏偏无法速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紫色星辰棋盘,看似浩大绚丽,威压无穷,
可每一道落下的棋势,都会被田丰的军煞古棋层层抵消。
雷海之力不断被消磨,星辰光芒一点点黯淡,
精神消耗如同流水一般飞速流失。
看似郭嘉占尽上风,实则深陷僵持,进退两难。
“元皓兄,你何必如此死战不休?”
郭嘉语气带着几分劝解,也带着几分心力交瘁的无奈,
“袁绍外宽内忌,刚愎自用,
纵使家世显赫,底蕴滔天,终究难成大事。
你一身惊世才学,一身铮铮傲骨,何苦为这样的人耗尽心血,
甚至赌上性命?”
田丰闻言,眼神骤然锐利,语气铿锵,带着读书人的刚烈风骨:“奉孝,你我同为谋士,难道不懂‘忠义’二字?
我受袁氏厚恩,得主公倾心信任,委以军国重事。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士为知己者死,自古便是如此。”
“我田丰生来耿直,不懂投机,不会逢迎。
我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
而是心中信义,谋士本分。”
他语气一顿,精神力再度暴涨,黑色军棋纹路愈发浓郁,
硬生生又将紫色棋盘压得下沉几分。
“生死祸福,我早已看淡。
今日能与你郭奉孝这样的绝代奇才隔空对弈,斗智斗心,
纵使神魂耗竭,我亦无怨无悔。”
郭嘉听着这番话,心中既有敬佩,又有无奈。
他欣赏田丰的刚直、忠心与风骨,
可两人立场对立,注定只能是死敌。
“我敬佩你的忠义,更敬佩你的风骨。”
郭嘉缓缓说道,眉宇间病气更重,
“可我身负我主厚望,刘玄德仁德宽厚,心怀天下,
麾下将士皆是一心向义,
我身为第一谋主,必须为他们劈开死局。”
“所以,今日这盘棋,我只能硬着头皮,
与你死斗到底。”
话音落下,郭嘉不再留手。
眉心紫光暴涨,周身雷海再度疯狂翻滚,
亿万星辰同时大放光明,紫色棋盘之上,
无数棋子猛然下沉,层层雷力、星力汇聚一点,
朝着玉色高橹的核心符文狠狠镇压!
高空之上,无形的精神碰撞瞬间达到顶峰。
田丰浑身巨震,面色一白,脚步在橹台上不由得踉跄半步,
喉头一甜,强压下一口涌上的鲜血。
他咬紧牙关,眼神愈发坚毅,拼尽全力调动自身所有神魂力量,
催动整座高橹的军煞底蕴,死死抵抗郭嘉的猛攻。
“好!好一个郭奉孝!”田丰沉声大喝,
“既然你执意要强攻,那我田丰,便陪你好好下这一局艰难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