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决断

看着陷入泥浆、不断挣扎的部下，

听着头顶鹰群的尖锐唳鸣，

感受着四周狼群的嗜血杀意，刘备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辛评鹰目，看着刘备狼狈的模样，淡淡开口：“刘备，我知道你心存仁厚，可这乱世，仁义不值一钱。

世家立足，靠的是实力，是谋略，是心狠手辣！

你没有强大的势力，没有雄厚的家底，仅凭一句仁义，如何立足？

我家主公乃是世家大族，四世三公，根基深厚，

这天下，本该是强者掌控，

你这般草根出身之人，根本不配逐鹿天下！”

“世家法则？”

刘备咬牙，眼中满是不甘，

“难道就因为我无世家依托，无强大兵力，就该被赶尽杀绝？

这世间公道，又在何处？”

“公道？”

田丰的声音，忽然从远处高橹深处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玉色高橹上，磅礴的精神力外泄，也没有凶狠的兽群跟随，

可他一出现，整个沼泽的氛围都变得压抑起来。

他是此番算计刘备的主导者，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围困，皆是出自田丰之手。

先是力挽狂澜，再以绝世大阵分割战场，后以精兵驱赶，

将刘备逼入这绝地沼泽，

再让辛评以精神力融合气血凝聚鹰群，封锁天空，

又让郭图以精神力操控狼群，围困地面，

上下夹击，滴水不漏，将刘备彻底逼入了死局！

这便是田丰的大势所趋，步步为营，将刘备困死在此。

田丰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玄德公，这乱世的公道，从来都在强者手中。

世家传承漫长岁月，深谙生存之道，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便是唯一的法则。”

“你胸怀大志，却无与之匹配的实力，妄图以微薄之力，撼动河北世家格局，本就是自取灭亡。

我家主公容不下你，不是因为你有过错，而是因为你有威胁，

哪怕这份威胁微乎其微，也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局，是我为你量身打造。

天空，无你飞翔之路；

地面，无你立足之地；

这沼泽绝地，便是你的坟墓。

从你踏入青州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田丰！”刘备目眦欲裂，声音沙哑，

“我刘备一生，从未害过人，一心想要匡扶乱世，救百姓于水火，

你们为何要如此逼我？”

“因为你挡路了。”

田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家主公要一统河北，进而谋取天下，但凡阻碍者，

无论仁义与否，

无论忠奸与否，皆要铲除。

这不是狠辣，这是生存之道，是世家立足的根本！”

郭图附和着冷笑：“玄德公，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今你麾下不过数百残兵，气血耗尽，前路是泥潭，

后路是追兵，天上有鹰，地上有狼群，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若是此刻下马受缚，我还能向主公求情，给你一个痛快，

免得受这泥潭饿狼之苦。”

“做梦！”刘备身旁的亲兵怒吼道，

“我家主公宁死不降，你们这些奸佞小人，只会耍阴谋诡计，

有本事与我们正面厮杀！”

“正面厮杀？”辛评轻嗤一声，满脸不屑，

“兵不厌诈，对付你们，何须正面厮杀？

实力不如人，就该认命。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讲情义的地方，

谁的拳头硬，谁的谋略深，谁就能说了算。

你们势单力薄，就只能任人宰割，

这就是规矩！”

天穹之上，鹰群唳鸣愈发尖锐，纷纷压低身形，利爪张开，随时都会俯冲而下。

地面之上，狼群在郭图的精神力操控下，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距离刘备一行人不过数步之遥，

狼嚎声震耳欲聋，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陷入泥潭的两名亲兵，已经被泥浆里地气淹没了腰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只剩下冰冷的泥浆，不断翻涌。

其余残兵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可依旧握着兵器，护在刘备身前，

眼神中虽有恐惧，却也有决绝。

刘备看着死去的部下，看着身边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却落得如此境地的残兵，

心中如刀绞一般。

仰天长叹，眼眶泛红：“是我刘备无能，连累了诸位弟兄！”

“主公，我们不后悔！誓死追随主公！”

残兵们齐声呐喊，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韧劲。

田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却依旧没有丝毫心软。

乱世之中，心软便是致命的弱点，

世家想要延续，想要壮大，就必须摒弃无用的仁慈，

该出手时就出手，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刘备，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田丰声音淡漠，下达最后通牒，

“降，或死。”

郭图操控着狼群，再次逼近一步，野狼的獠牙几乎要碰到最前方的亲兵。

辛评也催动精神力，天穹之上的雄鹰纷纷振翅，俯冲而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刘备众人！

形势危急到了极致！

“主公！小心身后！”

一声疾呼传来，刘备猛地回身，只见一只雄鹰径直撞向他的后心，

辛评操控的精神力鹰隼，招招直取要害，狠辣至极。

他旋身挥剑，斩断鹰影，

可天穹之上的鹰群源源不断，地面的狼群更是悍不畏死，

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人数越来越少，包围圈却越来越小。

田丰冷眼旁观这一切，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伤亡。

刘备，你终究改变不了结局。”

郭图笑得阴鸷，不断催动精神力，狼群攻势更猛：“玄德公，看着部下为你送死，心里不好受吧？

这就是你执意反抗的代价！”

辛评精神力流转，鹰群俯冲愈发密集，字字冰冷：“乱世从不同情弱者，

你的仁义，你的坚持，

到头来，只是害死身边人而已！”

听着三人的嘲讽，感受着身边弟兄接连倒下的剧痛，

刘备手中的剑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底翻涌的回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穿越而来，他成了那个家道中落、以织席贩履为业的刘备。

心比天高。却处处受挫。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万贯家财，身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穷二白的出身，和这乱世之中朝不保夕的性命。

乱世的规则，世家横行、弱肉强食，

知道没有实力便一无所有，可偏偏不愿同流合污。

他不想靠阴谋诡计立足，不想靠残害百姓壮大，

他只想守着心中的一份仁义，走一条光明正大的路。

可这条路，走得太难太难了。

桃园结义，他遇上了关羽、张飞两位生死兄弟，

三人意气相投，许下同生共死的誓言，怀揣着同样的志向，起兵平乱。

那时的他们，兵不过数百，甲不蔽身，

拿着最简陋的兵器，就敢冲上前线，与黄巾贼寇厮杀。

无数次身陷重围，无数次刀箭加身，他都咬着牙挺了过来。

他以为，只要心怀仁义，善待部下，爱护百姓，总能闯出一片天地。

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寄人篱下，处处受限；

好不容易有了一块立足之地，却被袁谭偷袭，兄弟离散；

被袁绍视作眼中钉，

如今更是被田丰、辛评、郭图这些世家谋士，逼入了这等绝地。

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时代从来没有站在他这个穿越者身边。

穿越而来，深知这乱世的走向，知道天下三分，

知道魏晋篡汉，知道百姓将要承受百年的战乱之苦。

他不想让历史重演，不想让天下苍生一直深陷水火之中，

所以即便一无所有，即便艰难至此，也从未停下脚步。

对部下以诚相待，对百姓秋毫无犯，走到哪里，都将民心放在第一位。

他知道，世家靠的是权势兵力，而他靠的是天下民心。

这乱世之中，世家大族只顾自身利益，弱肉强食，相互倾轧，

从来不会顾及百姓死活，可他不能。

他见过光明的未来。

“我至此，不是为了苟全性命，不是为了攀附世家，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刘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了疲惫，

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片澄澈与坚定，目光如炬，直直看向田丰、辛评、郭图三人方向，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硝烟与血腥的力量，

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正在厮杀的亲兵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田丰三人眉头微皱，神色微冷，不明白他是何意，

却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不容撼动的执着。

“半生辗转，我败过无数次，丢过城池，失过立足之地，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离我而去，

我也曾迷茫过，痛苦过，甚至怀疑过，自己坚持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刘备拄着剑，缓缓站直身子，泥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可脊背，却始终笔直，即便身陷绝境，依旧不失风骨。

“世人笑我天真，笑我迂腐，

说乱世之中，仁义无用，唯有强权、谋略、狠辣，才能立足。

你们世家奉行弱肉强食，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赶尽杀绝，

可以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视天下大义为无物。”

“可我偏不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腔赤诚，响彻沼泽：“若天下皆如你们一般，只顾世家私利，只顾强弱吞并，这乱世何时才能平定？

百姓何时才能安居乐业？

这大汉江山，难道就要彻底覆灭，

让战火燃烧千秋万代吗？”

郭图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刘备，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乱世本就如此，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百姓不过是世家争权的筹码，天下大义，更是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刘备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倒下的亲兵，扫过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你们眼中只有世家法则，只有权势地位，可曾看过天下百姓的苦难？

可曾想过，

这天下，本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们世家的私产！”

“我刘备一生艰难，无家世可依，无重兵可恃，

从织席贩履的布衣，走到今日，屡败屡战，

靠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心狠手辣，

靠的是心中的信念，靠的是对百姓的一份责任！”

“明知前路艰险，明知乱世难平，却依旧选择扛起这份责任。

有些事总要人做。

我不怕兵败，不怕身死，

不怕被世人嘲讽，

我只怕，我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百姓，

辜负了跟随我的弟兄，辜负了自己心中的大义！”

辛评眼神冰冷，催动精神力，又一批鹰隼俯冲而下：“冥顽不灵！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便成全你！

你的信念，你的大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