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狩猎需要耐心
狩猎,最需要的是耐心。
这是世家大族,必备的条件。
饿狼遨游天地,不断试探,寻找薄弱点,群鹰视天下,封锁一切退路。
江山如画,这一切却和此时的刘备无关了。
这支孤军,好似被狼群围猎的鹿。
一次次杀出,又被围。
耐心似乎彻底耗尽。
青州沼泽,是一片吞噬生灵的死域。
漫天灰云压得极低,沉甸甸地罩住无边无际的沼泽湿地,
连片的芦苇枯黄衰败,
在湿冷的风里簌簌发抖,浑浊的水洼星罗棋布,泛着腐草与淤泥的腥气。
脚下的土地软得像棉花,
稍一用力便往下陷,
黑褐色的淤泥裹着烂草根茎,黏在靴底,
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
稍不留神,就会被这无边的沼泽彻底吞没。
刘备拄着一根削尖的芦苇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沼泽里艰难挪动,
裤腿早已被泥水浸透,冰冷刺骨,
每一步下陷,都像是有无数只手从淤泥里伸出来,死死拽着他的腿脚,
拖他坠入深渊。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只鹰隼展开宽大的羽翼,在低空盘旋不去,
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着沼泽里这一小撮狼狈的身影,
时不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像是在宣告猎物的死期。
而沼泽四周的高地上,早已布满了袁军的旌旗。
黄色的袁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甲胄鲜明的袁军士卒列成密集的阵型,守住了每一条通往沼泽外的道路,
弓箭手搭弓引箭,矛头直指沼泽腹地,层层叠叠的包围圈,
如同铁桶一般,
将他和麾下仅剩的两百余名残兵,彻底困在了这片绝境之中。
地面上,袁军的斥候形成饿狼,沿着沼泽边缘来回游弋,
不放过任何一丝突围的迹象;
天空中,鹰隼盘旋盯梢,断了所有隐秘撤离的可能;
脚下,是步步杀机的夺命沼泽。
群狼遨游天地,鹰隼四方围堵。
刘备望着这无边无际的沼泽,望着四周密不透风的袁军包围圈,
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被冰冷的绝望淹没。
这一生,颠沛流离,屡遭兵败,
可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被彻底逼入死局,
连半分喘息、半分突围的余地都没有。
田丰主导的袁军行事狠绝,先是切断了刘备几部联系,
一步步将他们诱入沼泽深处,
等刘备反应过来时,早已深陷淤泥遍布、无路可退的沼泽腹地,
而袁军的包围圈,已然彻底合拢。
“主公,前方三里处,全是深泥潭,人马根本无法通行,再往前,只会陷得更深!”
一名浑身沾满泥水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前面折回,声音里满是慌乱,
“沼泽里雾气越来越重,辨不清方向,到处都是烂泥和水洼,
咱们……咱们出不去了!”
刘备闻言,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芦苇杆险些脱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部下,两百余名士卒,个个狼狈不堪,
衣衫被芦苇划破,浑身沾满黑泥,脸上写满疲惫与惊恐。
浑身都是血战的痕迹。
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伤口被泥水浸泡,早已红肿发炎,
每挪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胯下的战马,更是疲惫到了极点,马蹄深陷淤泥,
时不时发出悲怆的嘶鸣,
有的战马体力不支,稍稍停顿,便被淤泥慢慢吞噬,
只留下几声绝望的嘶鸣,最终彻底没了踪影。
几个小校一左一右护在刘备身侧,两人同样满身泥污,却依旧气势不减。
“主公,袁军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等率精锐在前开路,咱们朝着东侧硬冲,
就算拼尽全部,也要护着你冲出沼泽!”
另一位小校早已怒不可遏,长矛重重戳进身边的泥地,气得双目圆睁,
吼声震得四周芦苇乱颤:“主公!
袁绍老儿阴险狡诈,摆明了要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俺这就冲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俺绝不饶他们!”
说着,便要提着长矛往外冲,却被刘备伸手死死拉住。
刘备看着两位一手提拔的亲卫头领,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诸位兄弟,莫要冲动。”
他抬手指向沼泽边缘的袁军,眼底满是无力:“你们看,袁军重兵把守,弓箭手、长矛手层层列阵,
咱们如今人困马乏,又历经大战,粮草断绝,连站稳都难,如何冲得出去?
这沼泽遍地淤泥,人马难行,
一旦冲锋,还没靠近袁军阵地,就会陷入淤泥,
成为袁军弓箭手的活靶子。”
刘备又低头看向脚下的沼泽,黑褐色的淤泥翻涌着,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偶尔还能看到深陷其中、早已没了气息的野兽骸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青州沼泽,本就是绝地,咱们入其中,早已进退两难。
袁绍要的,就是不费一兵一卒,让咱们自生自灭,活活困死在这里。”
刘备的话,像一盆冰冷的污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麾下的士卒们闻言,原本就绝望的眼神,更是彻底黯淡下去。
有人瘫坐在泥水里,望着漫天灰云,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却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还有人看着身边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眼眶通红,
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们跟着刘备,南征北战,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伤,却始终不离不弃。
他们信主公的仁义,信总有一天能闯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面对这步步杀机的沼泽,面对密不透风的袁军包围圈,
他们所有的信念,都在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粮草早已断绝,昨日起,众人就只能啃食沼泽里苦涩的芦苇根充饥;
饮水浑浊不堪,喝下去便腹痛不止;
夜里沼泽寒气刺骨,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挤在一起取暖,还要提防陷入深潭,提防野兽袭击。
而沼泽外的袁军,如同蛰伏的饿狼,不急着进攻,只是牢牢守住所有出路,
慢悠悠地消磨着他们的意志,
等着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着他们被沼泽彻底吞噬。
天空中的鹰隼越来越多,盘旋的范围也越来越近,
凄厉的啼鸣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们奏响丧歌。
沼泽边缘,袁军士卒时不时传来嘲讽的笑骂声,
一声声“刘备丧家之犬”“束手就擒”的话语,
顺着风飘进沼泽,刺得人心中滴血。
刘备靠在一丛粗壮的芦苇杆上,望着眼前的绝境,久久没有说话。
袁军的绝杀,恐怕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