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百鸟冰霜,朝凤凰
“围住他,围住他!”
“那员晓将,杀入沼泽了!快,苍狼阵,群鹰阵拦住他!”
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
潍水古泽被漫天寒雾裹得密不透风,腐草烂泥的腥气混着刺骨的湿冷,扑面而来。
这片青州有名的死地,
表层是看似平缓的软泥,底下藏着吞人的深潭,
寻常人马踏进一步,便会被黏稠的泥浆死死缠住,
越挣扎陷得越深,
最终连尸骨都沉在漆黑的水底。
沼泽上空,袁军成群的苍鹰盘旋不去,
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下方,翼尖划破灰蒙蒙的天幕,
发出凄厉的鹰唳,像是在预判一场即将上演的绝境血战。
而在这片死地中央,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稳稳立在沼泽之上。
银甲映寒,白袍猎猎,
马是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
人是常山赵子龙。
杀透数重敌阵,硬生生杀到了这潍水沼泽的绝路。
身后的沼泽边缘,敌军旌旗遮天,甲胄如山,
密密麻麻的士卒列成战阵,刀枪如林,
马蹄踏地的震动声,隔着寒雾都能清晰听见。
数千双眼睛盯着沼泽中央的孤影,满是戏谑与狠厉
——任你赵云有万夫不当之勇,踏入这吞人沼泽,便是死路一条。
可他们眼中的死路,在赵云脚下,却是坦途。
并非他有通天本事,
而是他身上,流淌着白马义从独有的寒冰气血。
这支北境最顶尖的轻骑精锐,
驻守塞北苦寒之地,日日与暴雪狂风为伴,
年年与冰原冻土相争,
经年累月的淬炼,让他们的血肉气血彻底融入北地极寒,
蜕变成独属于白马义从的本命力量。
这股气血冰寒刺骨,凝则成霜,散则成冰,
只要气血流转,踏足之处,
泥水便会瞬间冻结,坚硬如石。
管你是泥潭沟壑,还是险滩激流,
白马义从踏过,皆铺冰为路,如履平地。
此刻赵云周身,淡蓝色的冰雾缓缓升腾,
丝丝寒气顺着甲胄缝隙蔓延,
照夜玉狮子四蹄踏下,黏稠的黑泥瞬间凝结成洁白的冰面,冰纹细密,坚实稳固。
他策马缓步,马蹄踩在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沼泽里格外清晰。
沼泽边缘的敌军,脸色瞬间变了。
“他……他怎么能站在沼泽上?”
“那雾气是什么?泥水居然结冰了!”
“这不是凡人的本事!”
戏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忌惮。
敌军将领咬牙嘶吼,
下令全军突进,哪怕踩着同伴的尸骨,也要把赵云困杀在泽中。
可士卒们刚一踏入沼泽,
马蹄便瞬间深陷,战马惨嘶,人仰马翻,
不过片刻,便有数十人被泥潭吞噬,连呼救都淹没在烂泥之中。
数万大军,竟被一片沼泽,拦得寸步难行。
赵云勒住马缰,缓缓抬眼,望向天际盘旋的群鹰,又扫过身后密密麻麻的敌军。
逃,是逃不掉的。
敌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他能踏泽而行,也终究会被源源不断的追兵耗死。
身为白马义从的骁将,
从穿上白袍、披上银甲的那一刻起,
骨子里就没有退避二字。
孤军陷阵,单骑对敌,唯有死战,方能破局。
望着天穹逐渐杀来的鹰阵。双眸闪过寒光。
张嘴吐出一口冰雾,声音如死神呢喃!
“百鸟朝凤!”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亮银长枪,枪杆被掌心的寒冰气血浸染,
瞬间覆上一层细密的冰碴,寒气逼人。
下一秒,赵云周身的寒冰气血,不再是内敛的冰雾,而是轰然爆发!
磅礴的冰蓝色气血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硬生生冲破厚重的寒雾,
将灰蒙蒙的天穹撕开一道口子。
极寒之气席卷四方,周遭百丈之内,沼泽泥水尽数冻结,
腐草成冰,潭水凝霜,
地面隆起尖锐的冰棱,整片沼泽腹地,
瞬间化作一片冰封雪原。
空中的苍鹰被这股滔天寒气震慑,发出惊恐的唳鸣,振翅高飞,不敢靠近半分。
而这股冲天的冰蓝气血,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之中,缓缓凝聚、变幻、成型。
不是笼统的光雾,不是模糊的虚影,而是一只又一只活生生的飞鸟。
最先成型的,是数十只云雀。
身形小巧,羽色淡青,羽翼轻薄,
由最精纯的寒冰气血凝聚而成,
振翅之时,翅尖带起细碎的冰屑,鸣声清脆婉转,
绕着赵云的长枪飞速盘旋,灵动迅捷,如同风中穿梭的光点。
这是百鸟朝凤枪的起手式,
取云雀轻灵、迅疾无匹之意,
枪随身动,快如飞鸟掠空。
紧接着,是成群的麻雀。
个头更小,数量却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如同冰蓝色的尘雾,
从赵云周身气血中不断涌出,叽叽喳喳的鸣声连成一片,
看似毫无章法,却暗含枪术轨迹,
专扰敌视线、封敌退路,如同蜂群过境,防不胜防。
随即,灰鸽舒展羽翼,身形平稳,气血凝聚的鸽羽宽厚,
盘旋之时,带出层层冰浪,护住赵云周身破绽,
守中带攻,稳如磐石;
斑鸠低飞掠地,羽翼厚重,冲撞之力极猛,
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寒冰气血的巨力,如同重锤砸落,专破敌军重甲;
黄鹂身形曼妙,冰羽金黄相间,鸣声清亮,
枪尖随其身姿婉转,招式变幻莫测,柔中带刚,
专挑敌军破绽突袭。
飞鸟越来越多,种类越来越繁,
每一种,都对应着世间飞鸟的真实形态与习性,
每一只,都是寒冰气血所化,
带着彻骨的寒意与致命的杀意。
只见半空之中,啄木鸟直上直下,尖喙如枪,
笔直冲刺,
对应枪法中的直刺,势如破竹,专戳敌阵要害;
戴胜鸟羽冠挺立,展翅斜飞,枪势随之一斜,
横削横扫,割裂敌军阵型;
伯劳凶戾狠辣,翼尖如刃,俯冲而下,
招式刁钻狠绝,招招夺命,尽显猛禽本色;
燕子剪尾轻捷,穿云掠雾,忽左忽右,忽高忽低,
枪影如同燕尾穿梭,
在敌军阵中来去如风,根本抓不住轨迹。
水面之上,鸳鸯比翼齐飞,枪势左右呼应,攻守兼备;
翠鸟疾冲而下,如利箭射水,
一枪刺出,快到极致,只留一道冰蓝色残影;
鹭鸶长腿长颈,身姿挺拔,枪杆直立,
如鹭鸟伫立,守御之时滴水不漏,反击之时一飞冲天;
鹤鸟长颈舒展,展翅高飞,枪势绵长悠远,力透千军,
寒气随枪势蔓延,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成冰。
猛禽次第现世,威势更盛。
苍鹰展翅,翼展丈余,锐目如刀,利爪如铁,
盘旋高空,猛然俯冲,
对应枪法中最强的突袭势,从天而降,力贯千钧,一抓便是破甲裂骨之威;
游隼身形流线,极速下坠,
快到肉眼难辨,枪尖化作隼鸟尖喙,一瞬即至,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金雕雄健威猛,翼遮半天天,
利爪攥碎寒冰,冲撞之势如同山岳压顶,
一枪横扫,便是数名敌军连人带甲被冻成冰雕。
还有孔雀开屏,冰羽绚烂,
铺展开数十道冰刃枪影,看似华美,却杀机四伏,每一片羽刃都是致命杀招;
鸿雁列阵成行,排成整齐的兵线,
气血化鸟,如同精锐骑阵,层层推进,压迫感十足;
鸬鹚潜冰掠水,忽隐忽现,枪身藏于冰雾之中,神出鬼没,专袭敌后;
猫头鹰无声滑翔,
黑夜般的冰羽隐匿身形,悄无声息间,枪尖已抵敌军咽喉。
百鸟齐鸣,声震四野。
一人当千军,一人破万敌!
青的云雀、凶的伯劳、迅的燕子、猛的苍鹰、灵的翠鸟、威的金雕……
数十上百种飞鸟,形态各异,习性分明,
每一只都栩栩如生,
绝非模糊的光影,羽翼、尖喙、利爪、身形,
尽数还原世间百鸟的真实模样,
密密麻麻布满天穹,
冰蓝色的羽影翻飞,霜气漫天,将赵云护在中央。
这才是真正的百鸟朝凤枪。
不是虚有其表的虚影,不是空洞无物的招式,
而是以气血为媒,引百鸟之形、百鸟之性、百鸟之威,
融入枪术之中,
一枪一变,一式一鸟,
百鸟齐出,万法归宗,最终汇聚成至高无上的凤影。
赵云单手持枪,身姿傲立,眼神冷冽如冰。
他手腕轻抖,长枪骤然刺出,直取前方鹰群。
半空之中,成群翠鸟应声俯冲,
尖喙笔直,快如闪电,数十道冰蓝色枪影紧随其后,
如同百鸟掠水,瞬间刺穿最前排敌军的甲胄。
寒冰气血侵入体内,
那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浑身僵硬,瞬间冻结成冰雕,
直直倒在冰封的地面,摔得粉碎。
紧接着,他枪杆横挥,力道沉猛。
数十只斑鸠、苍鹰同时扑击,羽翼横扫,
巨力冲撞,敌军的长枪、刀盾瞬间被冻裂,
前排的战阵如同被巨浪冲撞,轰然溃散,
士卒们被寒气席卷,周身覆上白霜,手脚僵硬,任由宰割。
赵云策马前冲,身形忽左忽右,枪法灵动至极。
燕子穿梭,云雀翻飞,黄鹂婉转,
枪影如同无数飞鸟在乱军之中起舞,看似轻盈,却招招致命。
敌军的刀枪砍来,只碰到漫天冰羽,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而他每一次抬枪、刺击、横扫、挑杀,都有对应的飞鸟现世,
或刁钻、或迅猛、或沉稳、或狠戾,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有悍卒举刀劈来,赵云枪尖轻转,化作伯劳猛禽,
尖喙啄向对方手腕,冰寒之气瞬间冻僵其经脉,
钢刀脱手而落,随即一枪刺穿胸膛,
冰封五脏六腑。
有外部特殊骑兵策马冲锋,赵云长枪直立,如鹭鸟伫立,不闪不避,
待对方冲到近前,猛然振臂,
枪势化作金雕俯冲,一力破万法,
连人带马一同冻成冰坨,轰然倒地。
有弓箭手远程放箭,羽箭如雨,赵云周身灰鸽盘旋,
层层冰浪护体,箭支射在冰羽之上,瞬间冻结碎裂,
漫天冰屑纷飞,
而下一秒,无数游隼已顺着箭势反扑,
枪尖如隼喙,瞬间洞穿弓箭手的咽喉。
百鸟之威,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迅者,快如闪电,不留痕迹;
猛者,势如破竹,裂甲碎兵;
灵者,变幻莫测,专寻破绽;
群者,铺天盖地,困敌千重。
亮银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轻鸟掠空,时而如猛禽擒杀,
时而如群鸟合围,时而如孤鹰独啸。
冰蓝色的气血随着招式不断变幻,百鸟形态更迭不休,
没有重复,没有凝滞,
每一招都有飞鸟之形,每一式都含百鸟之性,威势滔天。
沼泽边缘的数万敌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见过猛将陷阵,见过枪术通神,
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真实的枪法。
那不是虚幻的异象,那是活生生的百鸟凌空,
每一只飞鸟都带着致命的寒气,每一次扑击都伴随着鲜血与冰封,
短短片刻,便有上百鹰阵敌军葬身冰枪之下,
尸体倒在冰封的沼泽上,鲜血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碴。
阵型彻底乱了,士卒们丢盔弃甲,转身就逃,根本不敢再向前一步。
所谓的千军万马,在这道单骑身影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赵云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手腕猛然发力,周身百鸟齐齐仰头,发出震天齐鸣。
目标直指刘备所在方向。
他要杀出一条生路。
一瞬间所有飞鸟,所有冰羽,所有枪势,尽数朝着枪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