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宫变起·玄鳞现
皇宫，宣政殿。
烛火摇曳，将赫连晟扭曲的身影投射在龙椅后的金漆屏风上。他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染血的箭矢——正是射杀太子赫连珏的那支。
阶下跪着三个人。
三皇子赫连珏，十九岁，生母早逝，在宫中向来低调。五皇子赫连琰，十六岁，贵妃所出，容貌俊秀。还有一位老亲王，赫连晟的皇叔，年过七旬的裕王。
三人都被反绑双手，脸色惨白。
“说。”
赫连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谁，给了你们胆子，敢私通城外的逆贼？”
“父皇明鉴！”三皇子赫连珏浑身发抖，“儿臣……儿臣从未……”
“从未？”赫连晟打断他，从龙案上拿起一封信，随手扔到他面前，“这封信，是从你府中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写着：‘若开西门，保你性命，许你侯爵。’落款是‘烬’。”
那信纸飘落在地，字迹确实是赫连烬的笔迹。
三皇子瞳孔骤缩：“这不是儿臣的！这是栽赃！有人陷害儿臣！”
“陷害？”赫连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那裕王叔呢？你府中地窖里藏的三千两黄金，还有那封‘事成之后，封你为摄政王’的密信，也是陷害？”
裕王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至于老五……”赫连晟看向最年轻的五皇子，“你母妃昨夜悬梁自尽前，留了封血书，说你对朕不满已久，暗中联络你舅父的旧部，想趁乱夺位。需要朕念给你听吗？”
五皇子赫连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母妃她……不！不可能！父皇，这是有人挑拨！有人想让我们赫连家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赫连晟缓缓起身，走下台阶，靴子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你们不就是正在自相残杀吗？”
他在五皇子面前停下，俯身，盯着这个最像自己年轻时的儿子：“告诉朕，城外逆贼给了你什么承诺？皇位？还是留你一条命？”
“父皇……”五皇子泪流满面，“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
“没有？”赫连晟直起身，拍了拍手。
殿侧暗门打开，四名玄鳞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文士走进来。
“孙先生！”五皇子失声叫道。
那文士是五皇子的启蒙老师，孙泊，也是他母亲家族的心腹。
孙泊被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血污，却对五皇子惨然一笑：“殿下……老臣……对不住您……”
“孙泊已经招了。”赫连晟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三天前，你让他乔装出宫，试图通过城南废弃水渠与城外联络。可惜，被玄鳞卫截获。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五皇子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确实动过念头。在听说太子被杀、肃王被俘后，他怕了。他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孙泊是他最信任的人，他让孙泊去试探，只是想……留条后路。
没想到，这成了催命符。
“父皇……”他绝望地抬头，“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儿臣从未想过背叛父皇……求父皇……”
“一时糊涂？”赫连晟摇头，眼中却没有半分父亲的温情，“老五，你太让朕失望了。朕给了你锦衣玉食，给了你皇子尊荣，你却想着投靠那个弑兄杀侄的逆贼？”
弑兄杀侄？
五皇子愣住。
太子……不是赫连烬杀的吗？
“你以为，太子真是赫连烬杀的？”赫连晟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冷笑，“那是玄鳞卫‘鬼眼’的箭。朕杀他，是因为他贪生怕死，竟想投降！一个想投降的太子，不配做朕的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你，连投降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暗中勾结。更不配。”
五皇子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太子是父皇杀的。
原来……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儿子活着离开这座城。
“朕给了你们生命，给了你们荣华。”赫连晟走回龙椅，缓缓坐下，“现在，该你们为朕，为这赫连氏的江山，尽忠的时候了。”
他抬起手。
“枭。”
阴影中，玄鳞卫统领“枭”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依旧一身黑袍，脸上戴着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陛下。”
“带下去。”赫连晟闭上眼睛，“按谋逆罪，处决。家眷……一并处置。”
“父皇！！！”
“陛下饶命啊！”
“赫连晟！你不得好死！你弑兄篡位，残害忠良，如今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你必遭天谴！！”
三人的哭喊、咒骂声在大殿中回荡。
“枭”面无表情地挥手，玄鳞卫上前，拖死狗般将三人拖出大殿。
哭喊声渐远。
殿内恢复死寂。
赫连晟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还有谁？”
“枭”低头：“按陛下吩咐，已监控所有宗室、三品以上官员府邸。目前发现异常者，共十七人。其中，六位郡王、三位公主驸马、五位尚书、三位将军。”
“名单。”
“枭”递上一卷帛书。
赫连晟展开，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好……很好。朕的朝堂，朕的宗室，竟有这么多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提起朱笔，在帛书上划了一道。
“全部处理掉。今夜，朕要这都城，再无人敢生二心。”
“是。”
“枭”转身欲走。
“等等。”赫连晟叫住他，“城外的逆贼，有何动向？”
“仍在北门外驻扎，按兵不动。”“枭”回道，“但探子发现，有小股精锐试图从城南废弃水渠潜入，已被截杀三人，余者逃脱。”
赫连晟眼中寒光一闪：“想里应外合？做梦。加大巡查力度，任何可疑者，格杀勿论。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件事，准备得如何了？”
“枭”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已准备妥当。三百桶火油，已秘密运入宫中地下密道。五十名死士，随时待命。”
赫连晟满意地点头：“记住，若城破……朕要这整座皇宫，化作一片火海。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包括……那个孽种，和他身边的女人。”
“属下明白。”
“枭”躬身退下，消失在阴影中。
赫连晟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皇兄……你看见了吗？”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的儿子回来了……他想夺走朕的一切……就像当年，你想夺走朕的一切一样……”
“但这一次，朕不会输。”
“朕要让你知道，这江山是朕的！永远都是朕的！”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宫殿中回荡，如同恶鬼的哀嚎。
而此时，皇宫之外，杀戮已经开始。
裕王府。
老裕王被按在院子里，玄鳞卫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王爷，上路吧。”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府中上下七十三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屠戮。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顺着沟渠流入下水道。
三皇子府。
赫连珏被白绫勒死在后花园的凉亭里。他的王妃投井自尽，两个年幼的世子被活活捂死在摇篮中。府中财物被洗劫一空，然后被泼上火油，点燃。
五皇子府稍好一些——因为五皇子尚未大婚，府中只有侍妾和奴仆。但结局同样：满门灭绝，鸡犬不留。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都城各处，十七座府邸相继遭到血洗。玄鳞卫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屠杀命令。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冲天而起的火光，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城南，贫民巷。
墨羽和孟文渊藏在一处废弃的宅院里，透过破败的窗棂，看着远处一座侯府燃起的熊熊大火。
“那是……武安侯府。”孟文渊声音发颤，“武安侯是军中老将，为人正直，曾多次劝谏赫连晟轻徭薄赋……他也被……”
墨羽脸色凝重：“赫连晟疯了。他在清洗所有可能动摇的人。”
“那我们还要去联络赵康他们吗？”孟文渊问，“现在全城戒严，玄鳞卫四处杀人，恐怕……”
“必须去。”墨羽咬牙，“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城外等着。这是我们破城的唯一机会。”
他看向孟文渊：“那条密道，真的安全？”
“应该安全。”孟文渊道，“那是前朝修建的逃生密道，知道的人极少。出口在城北的荒废土地庙里，离赵康的府邸只有两条街。”
“走。”
两人悄然翻出墙，沿着小巷阴影，向北摸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人间地狱。
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街角，鲜血汇成小溪。有的府邸大门洞开，里面一片死寂，只有血腥味飘出。偶尔有幸存的家仆逃出来，哭喊着奔跑，但很快就被巡逻的玄鳞卫追上，一刀毙命。
“禽兽……简直是禽兽……”孟文渊老泪纵横。
墨羽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终于，他们抵达城北，找到了那座荒废的土地庙。
庙宇破败不堪，神像倒塌。孟文渊摸索到供桌下的一块地砖，用力一按——
“咔哒。”
地砖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就是这里。”孟文渊低声道，“密道直通皇宫西侧的下水道，但我们在中途有个岔口，可以通向赵康府邸的后花园假山。”
两人正要进入，忽然，庙外传来脚步声。
墨羽立刻拉着孟文渊躲到神像后。
透过破败的窗纸，他们看见一队玄鳞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走过。
那妇人衣衫华贵，但已被撕破，脸上满是血污。
“刘公公？”孟文渊倒吸一口冷气。
墨羽也认出来了——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公公！他们计划联络的第三个人！
只见刘公公被拖到庙前的空地上，按着跪下。
一名玄鳞卫小统领冷声道：“刘公公，陛下问最后一次——那些账册，在哪里？”
刘公公抬起头，惨然一笑：“账册？早就烧了。你们回去告诉赫连晟，他这些年贪墨军饷、私卖官爵、毒杀大臣的罪证，老奴一件不落，全都记着！但现在……你们永远找不到了！”
“找死！”小统领拔刀。
“等等！”刘公公忽然喊道，“老奴还有话说！”
他挣扎着看向皇宫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赫连晟！你这弑兄篡位的畜生！你杀太子、屠宗室、害忠良！你不得好死！老奴在地下等着你！等着看你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刀光闪过。
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在土地庙斑驳的墙壁上。
玄鳞卫收起刀，踢了踢尸体，扬长而去。
庙内，墨羽和孟文渊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
“刘公公……死了。”孟文渊喃喃道，“我们的第三条线，断了。”
墨羽脸色难看。
三条内应线，一条已经断了。
剩下的赵康和钱谦，还能信任吗？
尤其是现在，赫连晟疯狂清洗，人人自危。赵康会不会为了自保，反过来出卖他们？
“还要去吗？”孟文渊颤声问。
墨羽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
“去。”
“陛下和皇后娘娘在等我们。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试。”
他率先钻入密道。
孟文渊看着刘公公倒毙的尸体，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密道黑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地面上，另一场屠杀，正在接近尾声。
而皇宫深处，赫连晟站在观星台上，俯视着城中四处燃起的火光，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清理干净了……都清理干净了……”
他转身，对阴影中的“枭”说：
“现在，该准备最后的盛宴了。”
“朕要送赫连烬，还有他心爱的女人——”
“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