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弑君剑·旧朝灭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北狄都城北门外，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赫连烬一身银甲，立于阵前，手中长剑斜指苍穹。身后，五万大军列阵肃立，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林晚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一身戎装，只是肩上多了一件赤色披风——那是赫连烬昨夜亲手为她披上的，说红色醒目，让全军都知道她在何处，也好让敌人知道，帝后同在。
“将士们！”
赫连烬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全军：
“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血仇，二十三年冤屈，今日，就在此了结！”
“城中的暴君赫连晟，弑兄篡位，残害忠良，屠戮百姓，天理不容！今日，我赫连烬，以先太子赫连琰遗孤之名，讨伐此獠！”
他剑锋转向都城，一字一顿：
“破城之后，秋毫无犯！但有助纣为虐者，格杀勿论！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
“现在——”
长剑挥下：
“攻城！”
“杀——！！！”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中，攻城开始了。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向城墙，发出沉闷的巨响。弩车发射的巨箭呼啸着钉入城垛，箭尾的绳索垂下，为后续的攀爬提供便利。
云梯车在盾牌兵的掩护下，缓缓推向城墙。
城楼上，玄鳞卫的箭雨倾泻而下。但赫连烬的军队早有准备，前排的重盾兵竖起一人高的巨盾，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上，效果有限。
“陛下，第一波攻势已接敌！”赤霄策马来报。
赫连烬点头：“按计划，三面佯攻，主攻北门。告诉先锋营，不惜代价，半个时辰内，必须有人登上城楼！”
“是！”
战况激烈。
不断有士兵从云梯上摔落，也不断有玄鳞卫被射杀。鲜血染红了城墙根，尸体堆积如山。
林晚紧握双拳，指甲掐进掌心。
这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
“晚晚，你回中军帐。”赫连烬回头看她，“这里太危险。”
“不。”林晚摇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手刃仇敌。”
赫连烬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他知道，这场复仇，有她见证，才有意义。
就在这时——
“陛下！看城楼！”赤霄忽然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北门城楼最高处，缓缓升起一座高台。台上，一人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帝冠，正是赫连晟！
他身侧，数十名玄鳞卫护卫。更令人心惊的是，高台周围堆满了木桶——那是火油桶！
“赫连烬！”
赫连晟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来，嘶哑而疯狂：
“看看你的士兵！看看这些为你送死的人！他们本可以安居乐业，却因为你的野心，要葬身于此！”
赫连烬冷笑，同样用铜喇叭回应：
“赫连晟！害死他们的，是你！是你倒行逆施，是你屠戮百姓，是你把这座都城变成了人间地狱！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为二十三年枉死之人，讨还公道！”
“公道？”赫连晟狂笑，“这天下，强者为尊！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公道！”
他忽然挥手。
几名玄鳞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文士登上高台。
“钱谦！”林晚失声道。
户部尚书钱谦，他们计划中的第二个内应。
此刻，钱谦衣衫褴褛，脸上布满血污，显然受过酷刑。
“看看这个人！”赫连晟一把抓住钱谦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找内应？赵康死了，刘公公死了，钱谦……也早就被朕拿下了！”
他盯着赫连烬，眼中满是恶毒：
“你以为，朕真的只有屠城这一招？朕告诉你，这都城的城墙下，朕埋了整整五百桶火药！只要朕一声令下，整座北城墙，连同你们这些攻城的蝼蚁，都会飞上天！”
全场哗然。
连赫连烬的军队都出现了骚动。
五百桶火药……若真如此，别说攻城了，靠近城墙就是死路一条。
“他在虚张声势。”林晚压低声音，“若真有五百桶火药，早就该引爆了，何必等到现在？”
赫连烬点头，但他不能冒险。
“你想怎么样？”他扬声问。
“很简单。”赫连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赫连烬，独自一人，上城楼来。跪在朕面前，承认你父亲是病故，承认你是叛逆，然后——自刎谢罪。”
“朕保证，你死后，朕放过你的军队，放过城外的百姓。甚至……”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眼中闪过淫邪的光：
“朕可以收你那个小美人为妃，让她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如何？”
“你找死！”赫连烬眼中杀机暴涌。
林晚按住他的手，冷冷看向城楼：
“赫连晟，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不择手段？我林晚今日在此立誓——城破之时，就是你授首之日！”
“好！好得很！”赫连晟狞笑，“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一挥手：
“给朕点燃——”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高台下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轰——！！！”
不是一处，是接连好几处！震得整座城楼都在摇晃。
“怎么回事？！”赫连晟大惊。
一名玄鳞卫连滚爬爬冲上来：“陛下！不好了！地下……地下密道被人炸了！火……火药库被引爆了！”
“什么？！”
原来，墨羽和孟文渊昨夜潜入城中，根据赵康留下的线索，找到了那条通往皇宫的密道。但他们发现，密道内堆满了火药桶——正是赫连晟所谓的“五百桶火药”。
墨羽当机立断，引爆了部分火药，炸塌了密道，也炸毁了大部分库存。
只是这爆炸的动静，远比预想的要大。
城楼上，高台因爆炸而倾斜，火油桶滚落，油液四溅。
混乱中，钱谦突然暴起！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猛地扑向赫连晟，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短刀：
“暴君！去死——！！”
“护驾！”玄鳞卫大惊。
但距离太近，钱谦又是拼死一击，短刀直刺赫连晟胸口。
赫连晟毕竟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短刀刺入他的右肩，鲜血喷溅。
“找死！”赫连晟暴怒，一掌拍在钱谦天灵盖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
钱谦七窍流血，却死死抱住赫连晟的腿，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陛下——！攻城——！！！”
声音戛然而止。
但，足够了。
城下的赫连烬看到了这一切。
“传令！全军总攻！登城者，赏千金！杀赫连晟者，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士气大振。
云梯上的士兵如同疯了一般向上攀爬。箭雨更密，投石更猛。
而城楼上，因为爆炸和混乱，守军出现了短暂的溃散。
“陛下！挡不住了！快撤吧！”玄鳞卫统领之一急声道。
“撤？”赫连晟捂着流血的肩膀，眼中满是疯狂，“朕哪里都不去！这是朕的江山！朕的皇宫！朕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推开护卫，踉跄走到高台边缘，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突然仰天长笑：
“赫连烬！你以为你赢了？不！你永远赢不了朕！”
他猛地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然后——
扔向了洒满火油的高台！
“轰——！”
火焰瞬间腾起，吞噬了整个高台。
“陛下！！！”
玄鳞卫惊呼，但赫连晟已置身火海。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火焰，嘶声大笑：
“朕是皇帝！朕是真龙天子！朕就算死，也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这江山，是朕的！是朕赫连晟的——！！！”
火焰吞没了他的声音，吞没了他的身影。
城楼上，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随着皇帝的“自焚”而彻底崩溃。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北门那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不是被攻破的，而是从里面打开的。
门后，站着墨羽和孟文渊，以及一群衣衫褴褛但眼神坚定的百姓——那是他们沿途救下的、愿意反抗的民众。
“恭迎陛下入城——！”
墨羽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清晰。
赫连烬深吸一口气，长剑前指：
“入城！”
大军如洪流般涌入城门。
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守军已经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玄鳞卫，很快被歼灭。
赫连烬没有停留，率亲卫直扑皇宫。
沿途，街道空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从缝隙中窥视的眼睛，证明着这座都城的生命还未完全熄灭。
皇宫，宣政殿。
殿门大开。
赫连烬策马直入，在殿前广场勒马。
广场上，跪满了宫女太监、文武官员。他们瑟瑟发抖，头不敢抬。
赫连烬下马，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阶。
林晚跟在他身侧，赤霄、墨羽护卫左右。
殿内，龙椅上空无一人。
但龙椅前的金砖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的人。
龙袍的残片还粘在身上，帝冠滚落在一旁。
是赫连晟。
他竟然……真的死了。
就这么……烧死了？
赫连烬走到尸体前，沉默地看着。
二十三年了。
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到隐姓埋名的质子，到伪装纨绔的王爷，再到今日率军破城的复仇者。
支撑他活下来的，就是对这个人的恨。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
“烬。”林晚轻声唤他。
赫连烬回神，缓缓抽出长剑。
就算死了，他也要亲手了结这段仇恨。
剑锋抵在焦尸的咽喉处。
正要刺下——
“陛下小心！”
墨羽突然厉喝，猛地扑过来。
几乎同时，那具“焦尸”突然暴起！
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赫连烬心脏！
原来，这是替身！真正的赫连晟，躲在龙椅后的密道里，等着这最后一击！
距离太近，赫连烬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墨羽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墨羽胸口。
“墨羽——！！！”赫连烬目眦欲裂。
赤霄已一刀斩下，“赫连晟”的人头落地——那是个身材相似的太监，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而真正的赫连晟，从龙椅后缓缓走出。
他一身常服，肩上包扎着伤口，脸上带着疯狂而得意的笑：
“怎么样？朕这出戏，演得不错吧？”
赫连烬扶住倒下的墨羽，军医立刻上前急救。
林晚拔剑指向赫连晟：“你果然没死。”
“死？朕怎么会死？”赫连晟狞笑，“朕还要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在朕面前！”
他拍了拍手。
大殿四周，突然涌出上百名玄鳞卫死士——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给朕杀！一个不留！”
玄鳞卫扑上。
赤霄率亲卫迎战。
大殿内，瞬间变成修罗场。
赫连烬将墨羽交给军医，缓缓起身，提剑走向赫连晟。
“这一次，是真的了。”
“来啊！”赫连晟也拔剑，“让朕看看，皇兄那个孽种，到底有几分本事！”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快如闪电。
赫连烬的剑法凌厉霸道，赫连晟的剑法则阴狠毒辣。两人都是顶尖高手，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赫连晟肩上有伤，动作稍显迟滞。
三十招后，赫连烬一剑挑飞他的剑。
剑锋直指咽喉。
“你输了。”赫连烬冷冷道。
赫连晟看着抵在喉间的剑，忽然笑了：
“是啊……朕输了。但是……”
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什么意思？”
“你母亲……慕容氏……”赫连晟喘息着，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她确实没死。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赫连烬心中一紧：“在哪里？”
“在……”赫连晟压低声音，“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而且……”
他忽然提高音量：
“她恨你！”
赫连烬瞳孔骤缩。
“她恨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死！为什么……要回来复仇，破坏她平静的生活！”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找到她就知道了。”赫连晟笑容扭曲，“不过，你恐怕没机会了。因为……”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
嘴角溢出黑血。
“你……你服毒了？！”林晚惊呼。
赫连晟缓缓倒下，眼神开始涣散，但笑容却越发狰狞：
“朕……朕是皇帝……怎么能……死在你剑下……”
“朕……朕要让你……永远……活在……痛苦……”
声音戛然而止。
赫连晟，死了。
自尽而亡。
大殿内的厮杀也接近尾声。玄鳞卫死士全部伏诛，赤霄浑身浴血，但还站着。
赫连烬看着赫连晟的尸体，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龙椅前。
没有坐下，只是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扶手。
二十三年。
这沾满鲜血的皇位，终于回到了他手中。
但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不安。
母亲……
她真的恨他吗？
“烬。”林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别信他的话。他在最后时刻，还想离间你们母子。”
赫连烬转头看她，眼中迷茫渐渐散去。
“嗯。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下令：
“传令：赫连晟暴毙，北狄王朝至此终结！即日起，改元‘承平’，大赦天下！”
“陛下万岁——！！！”
山呼声从殿内传到殿外，从皇宫传到都城，响彻云霄。
旧朝已灭，新朝当立。
但赫连烬和林晚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军医匆匆来报：
“陛下……墨羽大人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赫连烬脸色一变，快步走向偏殿。
林晚紧随其后，心中沉重。
但就在他们离开后，宣政殿的阴影里，一个原本“死去”的玄鳞卫死士，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