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体系对撞
第七十一章体系对撞
神工门欧治远与玄铁山庄铁狂徒联袂而来，金丹后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青云宗山门上空。
铁狂徒的怒吼更是将“格物院胁迫四方、把持标准”的帽子扣得又响又亮，意图在道义上先声夺人。
青云宗护山大阵无声亮起，柔和却坚韧的灵光将外来威压隔绝在外。
宗门深处，数道同样强横的气息升腾而起，与之隐隐对峙。掌门云逸真人、丹阳子等长老并未立刻现身，而是将应对的主导权，明确地交给了格物院。
迎仙阁前的广场，已被清理出来。
格物院弟子并未摆出如临大敌的战阵，反而迅速搭建起一个简洁的临时平台，摆放着几张桌椅和数面巨大的、由灵光凝聚的显示板。
徐凡一身工服，独自立于平台之上，身后站着神色平静的周阵子、李铁与赵小月。没有千军万马，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欧治道友，铁庄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徐凡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出，清晰平稳，不卑不亢，“既然二位是为‘理论’标准公正性而来，那便请上座，我们就在此，当着天地，也当着这灵网之后无数关注此事的道友，把道理摊开了说清楚。”
他伸手虚引，指向平台上的座位，姿态磊落。
欧治远与铁狂徒落下云头，脸色却并不好看。他们本想以势压人，直接质问，却被徐凡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摊开讲道理”堵了回来。
尤其是徐凡点明“灵网之后无数关注此事的道友”，更是提醒他们，此刻无数双眼睛正通过灵网看着这里，行事不得不顾忌三分。
铁狂徒冷哼一声，大步走到座位前坐下，目光如刀般刮向徐凡：“徐凡！废话少说！你格物院制定的标准，独尊你院技术，排挤我玄铁山庄等传统炼器之法，垄断资源，抬高门槛，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区域公器’、‘共同繁荣’？！”
欧治远也缓缓坐下，接口道：“徐小友，标准之立，贵在公允，兼容并蓄。贵院标准虽有其长，但若强行推广，迫使他人弃自身所长而就贵院之规，恐非正道，亦有违天和。我神工门见多识广，深知炼器之道，百花齐放方是春。”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指责垄断排挤，一个高举兼容并蓄的大旗，扣帽子的水平相当娴熟。
徐凡神色不变，等两人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铁庄主说我们排挤传统炼器之法？欧治道友说我们不兼容并蓄？”他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二位怕是有些误会。”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块巨大的灵光显示板轻轻一点。显示板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图表和数据流。
“请看，这是自《区域法器零部件通用接口标准（草案）》公布以来，到正式版推行至今，共计九个月零七天的数据统计。”徐凡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根据灵网交易记录及联盟成员报备数据，在此标准框架下，完成交易并成功应用的标准化零部件，总计三百七十二万九千八百四十一件。其中，由格物院及其直属联盟工坊生产的，占比约为百分之四十五；由原玄铁山庄附属炼器师转型后生产的符合标准的零件，占比约百分之十八；由百草门、万兽山等相关势力生产或参与改良的，占比约百分之十五；其余为各中小势力及散修炼器师所贡献。”
数据一出，铁狂徒的脸色微微一变。
“何来排挤？”徐凡追问，“数据显示，传统炼器师，只要愿意学习并遵循更高效、更统一的标准，其产出在市场中占据了超过一半的份额！他们的技艺并未被埋没，反而因为标准的统一，其产品获得了更广阔的销路和更稳定的品质认可！”
他手指再点，显示板画面切换，出现的是几种典型的“玄铁标”器胚与格物院标准接口的对比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性能参数、能耗对比和用户匿名反馈数据。
“至于兼容性，”徐凡指向那些对比数据，“我院标准制定之初，便充分调研了区域内主流炼器流派的器胚形制与符文基础。标准接口采用了最大公约数原则，并预留了足够的扩展空间。
数据显示，超过九成的传统器胚，只需进行不超过三道基础符文的微调，即可完美适配新标准接口，性能损耗平均低于百分之三。
反倒是固守某些封闭的、自成体系的旧标准，才会真正造成兼容障碍，被市场淘汰。”
他看向欧治远，语气诚恳：“欧治道友来自中州，见识广博。当知技术发展，如同江河奔流，总需河道规整，方能灌溉四方，滋养沃野。标准，便是这河道。我院所立标准，非为独占河道，而是勘测地理，疏通淤塞，划定能让更多船只安全高效通行的主航道。若有更好、更优的‘河道规划方案’，我院随时愿意在委员会框架下，与诸位共商。”
一番话，从数据事实出发，到逻辑辨析，再到愿景展望，层层递进，将对方扣来的帽子轻轻巧巧地摘掉，还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你们反对，是拿不出更好的方案？还是只想维护自己的小水洼？
铁狂徒张了张嘴，看着那密密麻麻、无可辩驳的数据图表，一时语塞。他习惯用修为和势力压人，何曾如此细致地研究过数据？更没想到徐凡会把一切记录得如此清楚，公布得如此坦荡。
欧治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也没料到徐凡应对得如此从容，而且是以这种“摆事实、讲数据”的方式。这完全不同于他熟悉的修仙界争论模式。
“哼，巧舌如簧！”铁狂徒强行辩驳，“数据可以造假！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已篡改！”
“数据可以公开验证。”徐凡立刻回应，斩钉截铁，“所有交易数据、测试报告、用户反馈，其原始灵纹记录和哈希校验值，皆可通过灵网特定权限公开查询，接受任何符合条件的技术团队审查。若铁庄主或欧治道友有所怀疑，现在即可指定人员，当场查验！”
他竟敢开放数据底层供查验！这份坦荡和自信，让铁狂徒和欧治远再次感到棘手。
“就算数据为真，”欧治远不愧是老江湖，立刻转换角度，“但标准由你格物院主导制定，委员会亦由你院把控，难保不会在未来修订中，行利于己、损于人之举。此非长久公允之计。”
“欧治道友虑之有理。”徐凡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委员会章程明确规定，标准修订需经全体成员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重大修订需四分之三。我院仅有一票。且每次会议决议，均需灵网公示，接受各方评议监督。透明与制衡，是委员会运行的基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略微转冷：“至于为何是我院主导制定初稿……皆因在标准化理念提出、数据验证、技术攻关乃至抵御外侮、守护区域安宁方面，格物院投入最多，贡献最大，经受了最多的考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此乃天道，亦是人心所向。”
最后一句，隐隐指向了神工门作为域外势力横加干涉，以及玄铁山庄勾结外人的行为，暗含机锋。
欧治远眼睛微微眯起，知道在“道理”和“事实”层面，自己这边已经占不到任何便宜。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而且完全是一套他们不熟悉的、基于实证与逻辑的“讲理”方式。
“看来徐小友是铁了心要推行你那一套了。”欧治远语气转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却不知，这套远离中州主流、闭门造车弄出的标准，能走多远？我神工门好意提醒，莫要自误，更勿误了这区域同道的前程。”
“多谢欧治道友提醒。”徐凡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路，是人走出来的。中州的路，未必适合所有人。格物院的路，走得稳不稳，远不远，区域内的道友自有判断，时间自有公论。”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倒是欧治道友，神工门身为中州名门，本该持中守正。却不知，暗中劫掠我区域商队，破坏贸易通道，又是哪家的道理？哪门的规矩？此举，是代表神工门，还是代表欧治道友个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就连铁狂徒都愕然看向欧治远。
欧治远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没想到徐凡如此直接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而且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欧治远厉声道。
徐凡也不争辩，只是对赵小月示意。赵小月立刻上前，激发了一块留影玉简，将金沙坊商队遇袭现场的一些残留影像、法器碎片特写（带有非本区域风格的炼制痕迹）、以及俘虏的零星口供（关键部分做了处理）播放出来。
影像或许不够清晰，口供或许不够完整，但结合欧治远恰好在此时出现施压，其中的关联，足以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证据是否确凿，自有公断。”徐凡淡淡道，“但此事，格物院与金沙坊必将追究到底！无论是谁，破坏区域和平贸易，都需付出代价！”
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欧治远，转而面向广场外围越来越多的围观弟子和灵网之后的无数目光，声音朗朗：
“格物院所求，无非是让技术更进步，让资源更公平，让沟通更顺畅，让弱者有依靠，让区域更团结！”
“我们欢迎任何善意的交流与指正，但绝不接受无端的指责与破坏！”
“我们相信，道理越辩越明，道路越走越宽！”
“区域之事，当由区域之人，依据区域之实情，共同协商决定！任何域外势力，若无尊重与合作之心，仅凭猜忌与强权横加干涉，必将徒劳无功，自取其辱！”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欧治远与铁狂徒坐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目光的变化，以及灵网上恐怕已经沸腾的舆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们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发难，在对方这套“摆事实、讲数据、论道理、护主权”的组合拳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这场精心策划的“理论”，尚未进入真正的技术辩论环节，便已在道义、事实与气势上，一败涂地。
徐凡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心中毫无波澜。
讲道理？
他最喜欢讲道理了。
尤其是用对方听不懂、但又无法反驳的“科学道理”。
“二位，若无其他‘高见’，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徐凡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格物院庶务繁忙，恕不远送。至于商队被劫之事……我们，慢慢算。”
欧治远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徐凡一眼，那眼神中有恼怒，有惊疑，更有一种重新评估的凝重。他冷哼一声，拂袖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竟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
铁狂徒见状，也只能灰头土脸地跟上，来时的汹汹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一场足以引发区域大战的风波，竟以这样一种近乎“文斗”的方式，被徐凡凭借充分的准备、严谨的逻辑和公开透明的姿态，生生化解于无形。
广场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格物院弟子们激动不已，他们再次亲眼见证了，执事是如何用“科学”和“体系”的力量，不战而屈人之兵！
徐凡转过身，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瞬间放松，又变回了那副略带懒散的逗比模样，对着周阵子等人耸耸肩：
“看，讲道理多累。还是搞研究有意思。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李铁，记得把今天的数据记录整理好归档，这都是宝贵的公关案例素材。小月，安抚一下金沙坊那边，损失我们酌情补偿。周师兄，‘蜂巢’警戒可以调低一级了，但日常监测别停……”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溜溜达达地往格物院里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神工门，绝不会就此罢休。
“得抓紧了……”徐凡心中暗道，“‘深蓝’的獠牙，还得更锋利一些才行。光会讲道理，有时候……还是不够啊。”
科学的修仙之路，道阻且长。但徐凡和他的格物院，已然在这条独一无二的道路上，留下了清晰而坚实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