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君若无情,我便休29
见他不信,江疏离主动把钥匙交付到陈满手中。
“我自幼待你是…刻薄些,但此生到底只有你这一子,这最后的体已除了你,也无人有资格拿了。”
陈满忽地垂下讥讽的眸来,眼中却隐隐有水光闪过,原本他也知,他待他刻薄。
所以这算什么,算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那他这些年受的苦又算什么?他绝对不会接受也不会原谅。
陈满面色平静的把钥匙和有些沉手的小木箱放在桌上,随后起身,未看他一眼便要走。
“你…这是生生要剜我的心呐!”
陈满只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抬脚,这剜心之痛,合该也轮到母父受一受了。
江疏离泪流满面的伏在软榻上,肩膀抖动着,却是不肯说一句软话,只道:
“不管你愿还是不愿,你都是我生的,我的话,你须得听从。”
陈满不曾止步,还耻笑他痴心妄想,可下一秒便愕然呆愣在地。
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之言的江疏离忽然想起孩子刚出生那时,他满心期待的想听到他的第一声啼哭。
可等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他夭折了,才被告知这孩子是受了诅咒,天生暗哑之人。
他这个第一次做母父的人,哪知什么轻重,脱口而出的便是满,小满即安。
他当时对他这辈子唯一的期许便是平平安安,活到百岁。
故此如今这般谋逆要砍头的大事,必是不能牵扯到他身上。
这是他这个做母父的,此生唯一对得起他的了。
所以听话一次,去燕西吧,那是他为他留的后路。
陈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转身只恨不得让母父立刻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有人怀了三皇女遗腹子,还疑似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江疏离知道他好奇,却不肯再透露出一星半点,“好奇心害死猫,你只需听我一次,劝说若微跟你一块儿去燕西便是了。
有她这个武艺高强的人护着你,我也放心。
再说,这一路会有人替你打点好一切的。”
江疏离自顾自的说着,直把陈满这个哑巴气得只差开口说话了,株连九族可不是说说而已!
是,他是能听他的去燕西,待事发后隐姓埋名,可他的孩子呢,他的后代子孙呢?!
怕不是只能泯然于众人矣,连考取功名都不能!
何况他作为陈家子,若是享过陈家的福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不曾沾过陈家的光,还得被连累至此,他又怎能不怨天尤人?!
江疏离见陈满急得不成样子,心就不由得软下几分,尤其是想到他刚才还本能的护住了自己。
罢了,说清楚也好。
“你母亲一直野心勃勃的想做大官,可偏偏她在官场上蹉跎了十几年,眼看着前浪推后浪,她再无寸进的可能。
一时情急之下,又碰巧有天赐良机,她便选择了剑走偏锋,向三皇女献美人,也是奇哉怪哉,这不可能之事还真给她干成了。
但她得意忘形还没两日,如日中天的三皇女说倒便倒了,也害得她受牵连入了昭狱。
本来事到这,能保下命来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但……”
陈满听着手心满是汗,最怕的就是这种对自己几斤几两没数的人了,还非要掺和进这种皇家夺嫡的大事!
古往今来,为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还少嘛?!
当真是可气可恨!
江疏离见陈满面色凝重,就知道他是心里有数的,有数就行,剩下的他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行了,回去吧。”
陈满脚根本就不动地方,他可没漏听了一个但字。
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江疏离又怎会多说,害了他?
而他若是选择闭口不言,陈满又有什么法子来逼他开口?
当真是僵持了许久,陈满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往外走去。
他走在走廊上,破败的桃花开着,迎面走来的是,穿着素净,弱柳扶风的陈逸。
他眼睛早就哭红肿了,但此刻却也不妨碍他笑得得意。
陈满知道他这在故意挑衅他,可却也猛地一下惊觉,他的好弟弟长相何止是赏心悦目,若抛开他的性子不看,倒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美人翩然而至,做作道:“哥哥成婚这几日,过得可好?
话说也是怪我,虽早就和若微姐姐定了婚事,但总也下不了决心,所以才把哥哥推了出去……”
剩下的,陈满已无心再听,他只是突然想都没想的朝他逼近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陈逸直接被吓得花枝乱颤,直到身后伺候的两人上前护住他,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陈满这二愣子一言不合就动手,先前倒是不要紧,还能以此卖卖惨,可如今就不一样了。
他的身子金贵着呢!
现在不好和陈满起冲突的陈逸,到底只能负气拂袖而去。
走之前还不忘放下狠话,“日后,我定要你好看!”
陈满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看着他身后,那两个半步不离他面生的小侍。
元宝跟着望了望,还真没瞧出什么稀奇的来,又见日头快要落下,急忙道:“郎君,我们也该回了。”
回吧,有什么话也不该在这院子里说,毕竟隔墙有耳。
何况如今的陈家怕是别人绳子上的蚂蚱还不自知。
陈满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面无异色的上了马车。
被好友挽留片刻的元宝迟了一会儿才弯腰掀开帘子上来,那有些眼熟的小木箱正被他严严实实的抱在怀中。
他还开开心心的跟陈满献宝,“郎君,你快瞧,这是什么?”
陈满默了一下,都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元宝可不知道这里面的官司,难掩兴奋道:“掌管库房的小粟可是说了,这本就是郎君的嫁妆,可那日婚结的实在是太过仓促了,这才忘了给。
正好我们今日回门,便物归原主了。”
陈满这辈子怕是都不想听到物归原主这四个字了。
他不想欠他的,可似乎从被他生下来那一刻起便注定还不了。
陈满轻掀开帘子一角,见那叫小粟的小侍还站在那,便知道这小木箱怕是还不回去了。
这次是送到元宝手上,下次怕不是会送到沈若微跟前。
陈满闭了闭眼,到底还是让元宝下去了一趟,让那小侍转告给那人听,陈云闹这一场的根本缘故是什么。
能少欠点便少欠点吧,总归他的仇已经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