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寻鼎之旅（上）
黑苗古祭坛外的虫潮啃噬声，如同万千细小的锉刀刮擦着琉璃，尖利而密集，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人心防线。守护巫阵的光晕在阿雅娜以生命本源为代价的强行加持下，艰难地维持着，但明暗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祭坛内部，绝望的气息弥漫。仅存的巫女们围在阿雅娜身边，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微薄的巫力输入阵法核心，但杯水车薪。阿雅娜本人已形如槁木，灰白的发丝散乱，脸上皱纹深深刻下，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近乎执拗的火焰，死死盯着阵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虫云，以及虫云后方隐约可见的、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形，那是花婆婆麾下的叛巫和那些来历不明的中原高手，他们正冷眼旁观，等待着巫阵破碎、收割胜利的时刻。
石台上，蓝彩蝶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逝者无异。侵入她心脉的那股阴寒剑气，如同跗骨之蛆，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生机。旁边，燕翎依旧昏迷，脸色灰败，但呼吸相对平稳一些，只是那流失过度的气血本源，让她如同干涸的河床，生机黯淡。
“长老……我们……还能撑多久？”一名年轻巫女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阿雅娜没有回答，她所有的精力都用于维持阵法，连开口的力气都已近乎榨干。她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北方的密林深处。那是希望所在，也是绝望的源头。北夏王……真的会来吗？即便来了，能突破外面这重重杀局吗？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最后一丝心气也吞噬殆尽之时……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吟唱，毫无征兆地从祭坛地下传来！紧接着，祭坛中央那几根图腾石柱上原本被阿雅娜强行点亮的符文，骤然间光华大放！不是之前那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带着悲怆气息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古朴、厚重、充满苍茫生命力的碧绿色光华！
光华顺着石柱上的纹路迅速流淌，如同给干涸的河道注入了活水，瞬间充盈了整个祭坛的地面刻纹！那些原本因岁月和战火而模糊的古老图腾与符文，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更令人震惊的是，祭坛外围，那原本被噬灵蛊潮啃噬得摇摇欲坠的守护光晕，如同被注入了无穷力量，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碧绿的光芒变得凝实厚重，接触到的噬灵蛊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嘶鸣，身体纷纷冒起青烟，如同遇到烈火的飞蛾，成片成片地坠落、湮灭！
虫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这……这是……”阿雅娜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祖灵庇佑！是祖灵真正的力量苏醒了？！不……不对……”她猛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并非完全来自祭坛本身，似乎……与躺在石台上的蓝彩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或者说，是蓝彩蝶身上某件东西，引动了祭坛深藏的某种古老机制？
她挣扎着看向蓝彩蝶，只见昏迷中的蓝彩蝶眉心处，那枚平时隐匿不见的、代表黑苗圣女传承的青蝶印记，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与祭坛光芒同源的碧绿微光！
与此同时，距离祭坛尚有十数里之遥的迷雾山谷边缘。
林枫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止前进。他怀中的那枚“同心扣”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并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苍茫古老意味的悸动！不仅如此，他贴身收藏的、由冀州鼎所化的那方传国玉玺，也在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与他体内的气血和神魂产生奇异的共鸣！
“这种感觉……”林枫眼神一凝，望向祭坛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山林与浓雾，但他隐约“看到”了一股冲霄而起、却又含而不露的磅礴气运与古老气息，正在那个方向苏醒！
“主公，怎么了？”苏晓察觉到林枫神色有异，连忙问道。石蛮和风鸣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祭坛方向，有异动。”林枫沉声道，他仔细感应着同心扣与传国玉玺的共鸣，“似乎……是某种与‘鼎’同源，却又带着南疆特有气息的古老力量被激发了。可能与蓝圣女有关。”
他不再犹豫：“全速前进！务必在异象消失或被敌人利用之前，赶到祭坛！”
队伍立刻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如同利箭般射入前方终年不散的毒瘴迷雾之中。苏晓早已将备好的高效避瘴丹分发给众人，加上林枫以自身磅礴气血在队伍前方撑开一小片相对清新的区域，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此刻，祭坛之外。
虫潮被突如其来的碧绿光芒击退大片，噬灵蛊死伤惨重，剩余的也畏缩不前，发出不安的嘶鸣。隐藏在虫潮后方的叛巫和中原高手们也是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这破祭坛怎么还有如此力量？”一名穿着花花绿绿南疆服饰、满脸褶皱的老妪（花婆婆麾下重要头目蝎婆）尖声叫道。
“不是巫阵本身的力量。”一个声音阴冷地响起，说话的是站在蝎婆身旁的一名黑袍人，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声音嘶哑难辨，“是某种外来的、更高层次的气运之物，引动了此地残留的远古地脉与祭祀之力。看来……我们这位蓝圣女身上，还藏着不小的秘密。”
“管他什么秘密！阵法力量在增强，必须打断它！”另一名手持蛇头杖的叛巫头目吼道，“一起出手，强攻！”
黑袍人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迟则生变。诸位，不必再留手了，全力攻破此阵！阵破之后，蓝彩蝶归你们，那个北地女人和祭坛里的东西，归我。”
“好！”蝎婆等人眼中露出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霎时间，更为猛烈的攻击降临！
蝎婆摇动一个骨质铃铛，发出刺耳的音波，剩余的噬灵蛊再次躁动起来，不顾伤亡地扑向光晕，同时地面钻出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蛇、蜈蚣，喷吐毒液毒雾，腐蚀光罩。
手持蛇头杖的叛巫念念有词，蛇头杖顶端的宝石射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光束，持续冲击光罩某一点。
而那黑袍人则是最为可怕的。他并未使用任何南疆巫术，而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味的黑色气流在他双掌之间汇聚、压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抽干了生机，草木迅速枯萎。这力量，绝非南疆路数，甚至不同于常见的中原魔功，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邪异。
“幽冥蚀魄！”黑袍人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那道凝聚到极致的黑色气流，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死亡射线，无声无息地撞在碧绿色的守护光晕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侵蚀声！碧绿光晕与黑色气流接触的部位，光芒迅速黯淡、消融，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与裂纹！整个祭坛都为之剧烈震动！
“噗！”主持阵法的阿雅娜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本就枯槁的容颜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其他巫女也纷纷吐血倒地，阵法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哈哈哈！破了！要破了！”蝎婆狂笑。
黑袍人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再次提聚那诡异的黑色气流，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从祭坛侧后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那是特制的、带着螺旋纹路的破甲弩箭，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正在施法的蝎婆、蛇杖叛巫以及那黑袍人！
“小心暗箭！”有人惊呼。
蝎婆和蛇杖叛巫反应稍慢，虽然挥动武器格挡或躲闪，但仍被弩箭擦伤，顿时血流如注，剧痛打断了他们的施法。唯有那黑袍人，在弩箭及体的瞬间，身体仿佛没有骨头般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要害，只是肩头被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猛地转头，青铜面具后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弩箭来处。
密林边缘，林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他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连弩，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在他身后，石蛮、苏晓、风鸣及数百玄甲锐士如同神兵天降，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北夏王林枫在此！犯我盟友者，死！”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祭坛内，即将昏迷的阿雅娜听到这个声音，精神猛地一振，艰难地抬眼望去，看到那玄甲披风的身影，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喃喃道：“来了……终于……来了……”随即，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但阵法核心处，那被引动的碧绿光华，却因为林枫的到来，似乎更加稳定了一些，并未立刻崩溃。
“林枫？！他怎么来得这么快？！”蝎婆捂住伤口，又惊又怒。
黑袍人看着林枫，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微微收缩，嘶哑道：“果然是你……看来鹰嘴涧的废物们，没能拦住你。”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再次升腾，“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今日，便一起留下吧！”
林枫目光扫过祭坛内昏迷的蓝彩蝶、燕翎和阿雅娜等人，又看了看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尤其是那个气息诡异的黑袍人，心中杀意已如沸腾的岩浆。但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对石蛮和苏晓道：“石蛮，带人护住祭坛入口，清理杂兵。苏晓，你进去，救治蓝圣女和阿雅娜长老。这个戴面具的，交给我。”
“主公小心，此人气息诡异，恐非寻常武者或修士。”苏晓快速提醒一句，便毫不犹豫地带着几名精通医术的内卫，在石蛮等人的掩护下，冲向祭坛入口。
“想救人？没那么容易！”蝎婆尖叫，驱使残余的毒虫和几名叛巫想要拦截。
“你们的对手是老子！”石蛮狂吼一声，镔铁棍卷起狂风，悍然迎上！五十名玄甲重步兵结成盾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牢牢堵在祭坛入口前，与叛巫和毒虫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惨烈的厮杀！
林枫则一步步向前，走向那独自而立、气息锁定了他的黑袍人。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气血奔流如长江大河，发出低沉的轰鸣，周身空气都微微扭曲。传国玉玺在怀中持续散发温润光芒，与祭坛深处那股碧绿力量隐隐呼应。
黑袍人一动不动，只是那青铜面具后的目光，愈发幽深冰冷。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那冰冷死寂的黑色气流再次汇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林枫，听说你身负异宝，能聚气运。今日，便让我‘幽冥尊者’见识见识，是你的气运至宝厉害，还是我的‘九幽冥气’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握拳，隔空一拳向林枫轰来！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拳印，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地印向林枫胸膛！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扭曲吸收，留下一道诡异的黑暗轨迹！
林枫瞳孔微缩，这一拳，已然超越了寻常通窍乃至灵根境的范畴，其中蕴含的死亡与毁灭意境，极其可怕，绝非普通魔功！但他毫无惧色，不退反进，同样简简单单，一拳迎上！
他的拳头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玉白色光晕，那是他调动了传国玉玺一丝气运之力，结合自身至阳至刚的气血与坚韧纯粹的神魂意志，凝成的守护与破邪之力！
人仙武道·玉宸镇邪！
一黑一白，两道拳印毫无花俏地对撞在一起！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巨响猛然爆发！以两人拳印交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飞沙走石！周围正在交战的双方士卒和叛巫，都被这恐怖的余波震得东倒西歪，气血翻腾！
林枫身形一晃，向后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拳头上玉白色光晕剧烈波动，但并未破碎。他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黑袍人的力量，果然诡异霸道，那黑色气流不仅能侵蚀物质，更能腐蚀神魂与气血！
而对面的黑袍人“幽冥尊者”，则蹬蹬蹬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闷哼，显然吃了点小亏。他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玉宸之气？气运护体？你……你竟然初步炼化了冀州鼎？！不对，炼化程度不可能这么深……是了，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幽冥尊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与更深的贪婪。
林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冷冷道：“藏头露尾之辈，也配知晓本王秘密？下一拳，取你狗命！”
他不再废话，体内气血与神魂之力瞬间沸腾到新的高度，传国玉玺的共鸣也达到顶峰，身后隐隐有一尊模糊的、头戴冠冕的帝王虚影浮现，虽然淡薄，却带着统御八荒、镇压一切的恢弘气势！
而祭坛深处，那股碧绿的古朴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林枫身上玉玺的气息与战斗的激荡，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更深层次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