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肉身试炼（上）
穿过金属阶梯，离开那片炽热狂暴的熔岩世界，石蛮和他带领的二十名北地精锐，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极其宏伟古朴的地下殿堂。殿堂呈圆形，穹顶高悬，镶嵌着散发出柔和白光的硕大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地面铺着厚重的青黑色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晕。
殿堂四周，矗立着九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石柱，龙鳞龙爪雕刻得栩栩如生，龙睛以某种暗红色宝石点缀，隐隐有流光转动，仿佛活物。石柱之间，均匀分布着九扇紧闭的青铜门户，每扇门户上都浮雕着不同的图案：或为力士扛山，或为猛虎啸林，或为神龟负碑，或为苍鹰击空……皆与力量、体魄、耐力相关。
殿堂中央，并非祭坛或宝座，而是一尊高达两丈的无字石碑，石碑通体黝黑，质地非金非玉，却散发着一种沉重如山、亘古不移的厚重气息。石碑前，地面凹陷，形成一个浅浅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氤氲着淡金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流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与一种令人气血隐隐沸腾的奇异能量。
“这地方……跟外面那火炉子完全两样啊。”铁山擦了把汗，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经历过熔岩世界的生死搏杀，所有人都明白这秘境之中绝无安全之地。
石蛮没有放松，他握紧镔铁棍，目光扫过九扇青铜门户和中央的无字石碑。他能感觉到，这殿堂中弥漫着一股强大的、专门针对肉身的场域压力。这股压力无影无形，却作用在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气血之上，仿佛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连举手投足都比平时费力数倍。不过，这种压力对他这等肉身修行者而言，反而有种别样的“亲切感”，仿佛在帮助他凝练气血、夯实根基。
“看来，这里才是‘力之门’真正的试炼之地。”石蛮沉声道，“那九扇门，可能代表九种不同的肉身试炼。中央的石碑和池子……或许是关键。”
他话音未落，殿堂一侧的青铜门户忽然“嘎吱”一声，自行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一群人，正是吕凤仙、高顺及其所率的西凉陷阵营！他们的人数比石蛮这边多，约有三十余人，但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在熔岩世界也经历了苦战，甚至可能遭遇了比石蛮他们更猛烈的阻击。
吕凤仙一眼就看到了石蛮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嘿！北地的蛮子，命挺硬啊，居然也闯过来了！怎么样，外面那熔岩澡洗得舒服不？”
石蛮哼了一声：“托吕大将军的福，还没煮熟。看吕将军的样子，倒是差点被烤焦了？”
吕凤仙身上铠甲有几处明显的灼烧和破损痕迹，闻言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痛快！那岩浆瀑布和火焰旋风确实带劲！老子喜欢！不过，看样子这真正的‘力之试炼’，才刚刚开始啊。”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九扇门户和中央石碑，“怎么，北地的蛮子，要不要再比比，看谁先通过这里的试炼？”
“怕你不成？”石蛮毫不示弱。双方虽然暂时因秘境规则和外部威胁没有直接冲突，但竞争之心从未稍减。
就在这时，中央那尊无字石碑，忽然微微震动起来。碑身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古朴的金色文字：
“力之试炼，九关择一。门户自选，一入无悔。过关之法，或破敌，或承重，或悟力之本源。过三关者，可至核心，得‘力之真意’传承，增益气血，夯实道基。中央金池，乃‘淬体灵雾’，可短暂恢复损耗，疗愈伤势，每人限用一次，时限一炷香。”
规则清晰，与之前广场石碑所述对应。九关择一，但显然需要过至少三关（可能对应三扇门），才能抵达最终的核心。中央的金色池雾是宝贵的恢复资源，但限制使用。
“九选一？还要过三关？”吕凤仙摸了摸下巴，“有意思。高顺，你怎么看？”
高顺面容沉毅，仔细观察着九扇门户上的浮雕：“大将军，属下观这些浮雕，似乎分别代表了力量的不同运用方式与考验侧重。扛山、负碑，恐是考验绝对力量与耐力；虎啸、鹰击，或许是爆发与速度；还有些门户图案模糊，难以揣测。属下建议，可先派小队分别探查不同门户后的初步情况，再决定主力进入哪一关。”
吕凤仙点头：“有理！你去安排！陷阵营，五人一队，分探左起一、三、五、七、九门！速去速回！”
“是！”高顺立刻点齐人手，五支小队迅速出列，各自奔向一扇青铜门，谨慎地推开进入。
石蛮见状，也不甘落后，对铁山道：“我们也探！铁山，你带四人，探右起二、四、六、八门！小心行事，有异动立刻退回！”
“得令！”铁山也点了四名好手，分成两组，探查另外四扇门。
一时间，殿堂内只剩下石蛮、吕凤仙两位主将和少量亲卫，气氛微妙地对峙着，目光却都不时瞟向中央那氤氲着金色雾气的池子。那淬体灵雾的诱惑力不小，尤其是对于刚刚经历苦战、消耗不小的双方来说。
片刻功夫，探查的小队陆续返回，但都神色凝重，有些甚至带了轻伤。
高顺汇总情况，向吕凤仙禀报：“大将军，属下探查第一门‘扛山’，门后是一处千钧重力室，踏入其中，重力暴增十倍不止，且有不断落下的巨石干扰，需凭肉身硬抗前行，极为艰难。第三门‘虎啸’，进入后是一片虎咆音杀阵，无形音波专攻五脏六腑，气血不稳者立受重创。第五门‘龟负’，是一条无尽负重长廊，需背负特定石锁前行，石锁会不断吸取背负者气血，越走越重。第七门‘鹰击’，是虚空乱流区，身形不稳，且有锋利风刃袭体。第九门图案模糊，探查小队刚入门便遭无形气墙反弹，无法深入。”
铁山也向石蛮回报：“第二门‘裂地’，门后是地刺连环阵，地面会随机凸起锋利石刺，需极快反应与扎实下盘。第四门‘怒涛’，是激流冲击室，水流冲击力万钧，且暗藏漩涡吸力。第六门‘熔炉’，比外界熔岩更甚，高温中夹杂金铁煞气，侵蚀肉身。第八门‘缠藤’，是活体藤蔓迷宫，藤蔓坚韧且带麻痹毒素，缠上即难脱身。”
九扇门户，九种截然不同、却都凶险万分的肉身考验！而且似乎都直指肉身修行的某个弱点或极限。
吕凤仙听完，眼中战意更浓：“哈哈！够劲！这才像样！老是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这种考验筋骨皮膜、打磨气血本源的试炼，才是老子该来的地方！”他看向石蛮，“北地的蛮子，敢不敢跟老子比比，看谁先选关，先过三关？”
石蛮心中也燃起火焰，这种纯粹针对肉身的试炼，对他这等走刚猛路子的武者来说，既是挑战，也是难得的磨砺机缘。但他比吕凤仙多了一份冷静，沉声道：“比就比！不过，吕将军，这试炼显然非一人之力可轻易完成，况且……”他看了一眼金色池雾，“这恢复资源有限，若我们同时开始，争夺起来，怕是大家都落不到好。”
吕凤仙挑眉：“哦？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我们约定，”石蛮道，“各自选择三扇不同的门户进入，避免初期直接冲突。至于这金池，也轮流使用，每次使用后，另一方再派人使用。如何？”
吕凤仙略一思索，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也不无道理。在这未知秘境，保存实力应对后续才是关键。他爽快道：“好！就依你！老子选第一、第三、第五门！你们呢？”
石蛮看了看己方状态，又权衡了各门难度，道：“我们选第二、第四、第六门。”他避开了与西凉直接冲突的门户，也选择了相对适合己方特点的考验。
“行！那就开始吧！高顺，你带一队人，先跟我进第一门‘扛山’！其余人，按顺序进三、五门！速战速决！”吕凤仙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走向第一扇青铜门。
“铁山，你带一队人，先尝试第二门‘裂地’。我带人进第四门‘怒涛’。文柏，你带剩余人，准备进入第六门‘熔炉’。记住，量力而行，以通过为首要目标，若有危险，立刻退出，不可逞强！”石蛮也迅速分派任务。
双方人马立刻行动起来。石蛮带着包括铁山在内的七名精锐，走向第四扇刻有“怒涛”图案的门户。而吕凤仙则已带着高顺和十名陷阵营精锐，消失在第一扇“扛山”门后。
推开“怒涛”之门，一股潮湿的水汽夹杂着轰鸣声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某种青黑色岩石构成的封闭石室，石室顶部有无数孔洞，正源源不断地喷射出粗大的、压力惊人的高压水柱！水柱相互撞击、交汇，在石室内形成一片狂暴混乱的激流与漩涡！石室另一头，是一扇紧闭的水幕之门，显然需要顶着激流冲过去，才能通过。
更要命的是，石室地面异常光滑，水流冲击下几乎无法立足。而且那水并非普通水，似乎混合了某种特殊物质，冲击在身上，不仅力道万钧，更有一种透骨的寒意和震荡之力，不断渗透肌肤，试图冻结气血、震散筋骨！
“好家伙！这比黄河发大水还猛！”一名北地士卒咋舌道。
石蛮感受着水流的冲击力和那股寒意，咧嘴一笑：“来得好！正好给老子降降温，松松筋骨！”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勃发，皮肤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光泽，如同披上了一层铜皮。他修炼的《八荒镇岳功》最重根基与防御，此刻全力运转，硬顶着数道交叉水柱的冲击，一步步向石室中央走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在水流中犁出深深的痕迹。
“跟紧我！结成‘鱼鳞阵’，减小受击面，交替前进！”石蛮大吼。身后七名精锐立刻变换阵型，紧贴石蛮身后，如同游鱼般在狂暴水流中艰难穿梭。他们或以盾牌格挡主要水流，或互相扶持稳定身形，将石蛮承受的压力分担部分。
然而，越往石室深处，水压越大，水流越乱，漩涡的吸力也越强。不时有人被突然变向的水柱冲得东倒西歪，或被漩涡扯得脱离队伍，立刻便有多道水柱集中轰击，瞬间受伤。石蛮不得不分心救援，速度大减。
“这样下去不行！”石蛮心中焦急。他看出这“怒涛”考验，不仅是对肉身的抗击打能力和耐力，更是对力量掌控和卸力技巧的极致考验。一味硬抗，只会被这无穷无尽的水流耗死。
他一边抵御，一边仔细观察水流的规律。那些从顶部孔洞喷出的水柱，似乎并非完全无序，其喷射的强度、角度、甚至间歇，隐隐遵循着某种节奏。而那些危险的漩涡，也多产生在水柱交汇碰撞最激烈的几个固定区域。
“我明白了！”石蛮眼中精光一闪，“这试炼不是要我们硬扛所有水流冲过去！而是要我们找到水流相对平缓的‘路径’，利用水柱喷射的间隙，或者借助部分水流的冲击力，顺势而为，冲过去！”
“所有人注意！听我号令！三息后，左前方三道主水柱会有一个短暂减弱！跟我冲！”石蛮大吼，猛地改变方向，不再笔直向前，而是斜刺里朝着左前方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冲去！
身后众人虽不明所以，但绝对信任，立刻跟上。
果然，当他们冲到预定位置时，原本密集轰击的水柱恰好有一个间歇！众人压力大减，趁机向前突进了数丈！
“右前方！借助那股斜向水流的推力！跳！”石蛮再次吼道，看准时机，猛地跃起，不是对抗水流，而是顺着一条斜向喷射的水流方向，如同冲浪般滑行了一段距离，巧妙避开了下方一个巨大的漩涡！
其他人有样学样，虽然狼狈，却有效。
就这样，石蛮凭借惊人的观察力和对力量的直觉，带领小队在狂暴的怒涛之中，如同灵巧却又顽强的礁石，不断寻找空隙，借力卸力，迂回前进。虽然依旧不断有人被水流擦伤、震伤，但再也没有出现被冲散重创的情况。
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人人筋疲力尽，身上青紫处处，石蛮终于率先冲到了石室尽头的水幕之门前。他暴喝一声，凝聚全身残余气血，一拳轰出！
“轰！”
水幕之门应声而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上的阶梯和一间小小的、空无一物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淡蓝色的水滴状晶体，散发着清凉温润的气息。
石蛮一把抓过晶体，一股信息流入脑海：“柔水之精，蕴含水力柔韧与渗透真意，炼化后可增强肉身对水行、冰寒伤害的抗性，并略微提升气血运行之柔韧性。”这是通过“怒涛”关的奖励！
他心中一喜，这倒是对打磨肉身、弥补刚猛过甚的缺陷有些好处。他小心收起晶体，转身看向陆续冲出水幕的部下。七人进入，最终成功冲出来的，只有五人，另外两人在途中被漩涡卷走，触发某种机制，被传送回了起始殿堂，此刻正在金池边调息。
“将军，我们……成功了！”铁山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兴奋。
石蛮点点头，看向来路，那狂暴的怒涛石室依旧轰鸣。他又看向前方向上的阶梯，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门户出口。
“这只是第一关。抓紧时间调息，然后去支援其他门的兄弟，或者……挑战第二关！”
就在石蛮等人艰难通过“怒涛”试炼的同时，其他门户后的试炼也在激烈进行。
第一门“扛山”内，吕凤仙正发出兴奋的狂吼。只见他身处一个四壁皆是玄铁、重力恐怖的空间，浑身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鼓起，硬生生用肩膀顶住了一块从上方缓缓压下的、重达数万斤的玄铁闸！脚下地面已经微微下陷。他并非一味硬顶，而是在不断调整姿势，将重力分散到全身骨骼筋肉，甚至隐隐引动体内气血形成特殊的震荡，以巧劲化解那无匹的重量。高顺等人在旁协助，击碎不时滚落的巨石，分担压力。吕凤仙显然乐在其中，将这视为绝佳的锤炼。
第二门“裂地”中，铁山率领的另一支小队正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地面上毫无规律骤然刺出的锋利石刺，险象环生，速度缓慢。
而圣教那两名选择“力之门”的残余分子，此刻并未选择九门之一进入，而是鬼鬼祟祟地潜伏在殿堂阴影中，贪婪而怨毒的目光，不时扫过中央的金色池雾，以及那些正在调息的伤者，似乎在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