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王对王（下）
旭日初升，驱散了断龙丘上最后一缕晨雾，却驱不散弥漫在两国军营上空那凝重如铁的肃杀之气。
呜呜的号角声从西凉大营中率先响起，苍凉雄浑，穿透秋日的晴空。紧接着，战鼓擂动，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营门洞开，西凉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在营前列成严整而充满攻击性的阵型。
中军大纛之下，吕凤仙一马当先。暗金盘龙铠在朝阳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那杆暗红色的方天战神戟斜指苍穹，戟刃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猩红流光游走。他座下是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乌云踏雪”宝马，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吕凤仙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刃，穿越近两里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卧龙岗上那道玄甲红披的身影。
与此同时，卧龙岗上，北夏龙骧铁骑也已严阵以待。林枫依旧立于阵前，玄星辰光铠覆体，乌金蟠龙枪在手，神色平静。三千铁骑虽少，但阵型严谨，气势凝练如一，毫无惧色。他们身后，是连夜加固的简易工事和隐约可见的墨家机关痕迹。
“林枫小儿！可敢出阵，与某家决一死战！”吕凤仙运足气力，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滚滚传来，震得双方阵前旗帜猎猎作响，“你若胜了，某家立刻退兵，十年不犯北地！你若败了，便留下冀州鼎与项上人头，如何？！”
这是最直接、最野蛮，也最符合这个时代英雄观的挑战，斗将！胜者通吃，败者丧命！
林枫身后，众将面色微变。石蛮更是急声道：“主公，不可！吕凤仙骁勇，戟法通神，更有神兵在手，何必与他浪战？我们倚仗地势工事，足可……”
林枫抬手制止了他。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如同战神般的吕凤仙，缓缓策马向前。
“吕将军既然划下道来，林枫，岂有不接之理？”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随着他策马缓缓走下卧龙岗，怀中的冀州鼎玉玺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厚重的气韵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脚下的山丘大地，都在与之共鸣、回应。
两军阵前，骤然空出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
林枫与吕凤仙，两骑相对，缓缓接近。在相距约百步时，同时勒马。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溅射出无形的火花。下一刻……
“杀……！”
吕凤仙爆喝一声，声震四野，胯下乌云踏雪骤然发力，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疾冲而出！他双手握戟，简简单单一式“力劈华山”，暗红战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与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林枫当头斩落！戟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霸道戟风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
这一戟，毫无花俏，纯粹是力量、速度与战意的极致体现！法相境巅峰的气血轰然爆发，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三头六臂的远古战神虚影，怒目圆睁，嘶吼咆哮，增幅着这一戟的威力！正是他得自上古秘境的核心传承……战神法相！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戟，林枫眼神微凝，却不闪不避。他左脚轻轻一磕马腹，坐下同样神骏的“飒露紫”向前迎上，同时右手乌金蟠龙枪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点向战戟的戟刃侧面！
枪戟相交的刹那……
“铛……！！！”
一声足以震破常人耳膜的惊天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扩散，将地面刮去厚厚一层！林枫座下飒露紫悲嘶一声，四蹄陷入地面半尺！而吕凤仙的乌云踏雪也是猛地一顿！
两人身形俱是微微一晃。
林枫只觉一股狂暴无比、充满毁灭性的巨力顺着枪杆传来，手臂微麻，心中暗赞：“好霸道的力气！不愧是专修肉身的战神传承！”他枪法一转，卸去部分力道，同时法相境气血与二次雷劫阳神之力瞬间交融，枪身之上，陡然迸发出玄黄二色光华，隐隐有山河虚影与电光缠绕！一枪刺出，似缓实疾，仿佛携带着一方小世界的重量与天雷之威，直刺吕凤仙胸膛！
“山河雷劫枪！”
吕凤仙瞳孔一缩，从这一枪中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威胁，既有镇压山河的厚重，又有破灭万法的雷霆！他狂吼一声，战戟回旋，戟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搅动了四周的空气与光线，带起重重戟影，竟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漩涡力场，要将林枫这玄妙一枪吞噬、绞碎！
“吞天戟·涡流！”
轰！砰砰砰！
枪影戟风再次狠狠碰撞，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硬撼，而是力量与技巧、不同能量属性的激烈交锋！玄黄山河气与暗红战气不断湮灭、爆炸，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两人胯下战马不断嘶鸣移动，在场中游走，每一次兵刃交击，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看得双方将士目眩神驰，心旌摇动！
“痛快！再接某家一戟！”吕凤仙越战越勇，眼中血色渐浓，战神法相越发凝实，战戟挥舞间，招式大开大合，却又蕴含着上古战阵的玄妙变化，时而如千军万马奔腾冲撞，时而如孤峰绝壁镇压八方，霸道绝伦，气势一戟强过一戟！
林枫则稳扎稳打，将冀州鼎赋予的山河气运之力与自身双修修为完美结合。枪法时而厚重如山，硬撼对方霸戟；时而轻灵如电，寻隙而进；时而引动地脉之气，形成无形束缚干扰；时而又以阳神之力凝聚无形精神锋刃，直刺对方神魂！
两人从马战打到步战，身影在方圆数百丈的战场中心高速移动、碰撞，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纷飞，仿佛有两头史前巨兽在搏杀！吕凤仙的战神法相怒吼连连，戟风所至，摧枯拉朽；林枫身后则隐隐有玄黄庆云与电光交织的异象浮现，枪出如龙，引动风雷地火！
这场对决，已不仅仅是武艺的比拼，更是两人所代表的极致肉身战神道与融汇山河气运的双修之道的碰撞！
五十回合！一百回合！两人速度太快，寻常士卒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以及那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能量爆鸣！
“主公……”北夏阵中，石蛮紧握拳头，手心全是汗。他能看出，吕凤仙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霸道无比，且越战越狂，仿佛没有极限。主公虽沉稳，见招拆招，但久守必失……
西凉阵中，张松眯着眼睛，手指不自觉捻着胡须，心中盘算：“吕布……吕将军战神戟法已至化境，更有神戟增幅，按理应能压制林枫。但此子气息悠长，韧性惊人，更兼气运护体，地脉呼应，久战之下，恐生变数……是否该启动后手？”
就在张松念头转动之际，场中战况陡变！
久攻不下的吕凤仙，眼中血色骤然浓烈到极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林枫！接我终极奥义……战神降世·破军！”
他周身气血轰然燃烧起来一般，暗金铠甲下的肌肉剧烈膨胀，青筋暴起，那尊战神法相骤然缩小，竟仿佛与他肉身彻底重合！他双手高举方天战神戟，戟身之上所有血色符文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战场、凝聚了无数杀伐与毁灭的恐怖意志降临！
戟落！仿佛天柱倾塌，血海倒卷！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色戟芒，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屠神灭佛的可怕气息，朝着林枫轰然斩落！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法相境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领域”的边缘！
这一戟，避无可避！
北夏阵中惊呼声起！西凉阵中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戟，林枫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升腾起冲天战意！
“来得好！”
他长啸一声，竟不再以枪迎击，而是左手虚握成拳，一拳向天击出！与此同时，怀中冀州鼎玉玺光华大放，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没入他左拳之中！
“鼎镇山河·拳倾天下！”
轰隆！
一方凝实无比的青金色大鼎虚影，随着林枫的左拳浮现，鼎身之上九州山川、鸟兽虫鱼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镇压八荒六合、定鼎乾坤社稷的无穷威严！这不是气血法相，而是以冀州鼎本源气运为引，融合自身法相气血与雷劫阳神之力，演化出的社稷神器投影！
拳印与戟芒，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一瞬间被极致的光芒与能量吞噬了。
所有人都只看到，战场中心，一点极致的青金与暗红光芒爆发，瞬息膨胀为一个巨大的能量光球，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光球之中，隐约可见大鼎镇落、血戟崩碎的恐怖景象！
紧接着……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声才迟来地响彻天地！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猛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巨犁翻过，最近的数百名双方士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掀飞出去！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了小半个战场。
死寂。
双方数万将士，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烟尘弥漫的中心。
风，缓缓吹过，卷走些许烟尘。
首先露出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达数丈的恐怖巨坑！
巨坑边缘，吕凤仙单膝跪地，以方天战神戟支撑着身体。他身上的暗金盘龙铠出现了多处裂痕，嘴角溢血，脸色苍白，那杆神戟上的血色符文也黯淡了许多，戟刃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他眼中的血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虚弱。
他败了。
并非力量不如，而是在最后终极碰撞中，他那凝聚了无尽杀伐的战神意志与戟芒，被林枫那蕴含社稷正气、山河气运的鼎器投影，从根源上“镇压”与“化解”了！冀州鼎作为镇压气运的神器，其力量本质，对吕凤仙这种偏向毁灭与杀伐的“凶兵”之道，有着一定的克制！更何况林枫是双修合力，底蕴更深！
巨坑另一侧，林枫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他依旧站立着，玄星辰光铠上也有多处破损，嘴角同样有一缕血迹，持枪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眼神明亮如星，腰间的冀州鼎玉玺虽光华稍敛，却依旧稳固。
高下已判！
林枫缓缓平复气息，看着单膝跪地的吕凤仙，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吕将军，承让了。可还要再战？”
吕凤仙死死盯着林枫，胸膛剧烈起伏，几次想要强行站起，却牵动内伤，咳出更多鲜血。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在对方那不可思议的、融合了鼎器气运的终极一击之下。再战，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陨落当场。
“将军！”西凉阵中，数名将领惊呼，就要策马冲出。
“退下！”吕凤仙低吼一声，制止了他们。他吕凤仙，输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身形有些摇晃。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枫，半晌，涩声道：“夏王爷……好手段，好气运！吕某……输了！”
此言一出，西凉军中一片哗然，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而北夏军中，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依约，某家即刻退兵，十年之内，绝不主动犯境！”吕凤仙咬牙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今日之败，吕某铭记于心！十年之后，若王爷未能一统天下，吕某必再提此戟，前来讨教！”
说完，他不再看林枫，转身，拖着战戟，踉跄而坚定地走向西凉军阵。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林枫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击，也没有嘲讽。他知道，吕凤仙是一代枭雄，今日败退，十年后必是更可怕的敌人。但，那又如何？他林枫的目标，是天下，是圣王之境，岂会畏惧挑战？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兵回营。”林枫平静下令，仿佛刚刚那场惊世之战只是寻常。
他转身，望向潼关方向，又望向更遥远的南方与北方。断龙丘一战，击退了西凉最凶猛的爪牙，赢得了宝贵的十年缓冲期。但草原的威胁，南疆的隐患，江东的隐忍，圣教的暗影，乃至自身内部的发展与蓝彩蝶、燕翎的救治……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充满挑战。
然而，经此一战，北夏龙旗，已在断龙丘上空，猎猎飞扬，向天下昭示着不可动摇的崛起之势！
王对王的交锋，以北夏之王的辉煌胜利，暂告段落。但天下鼎革的宏大乐章，才刚刚奏响最激昂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