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体面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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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懒懒地穿过乌桕树火红的叶子,在溪面上抖出一片片碎金光。
许初夏光着脚丫踩在浅水里,裙摆早被水洇湿一大块。
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湿布贴着皮肤,凉意沁人。
南宫喜蹲在岸边,小手一指,嚷得脆生生的。
“娘!快看!石头在发亮!”
果然,清亮亮的水底躺着几块黑石头,泛着蓝绿相间的微光,像活的一样。
“这叫萤石。”
她弯腰捡起一块,摊在掌心递给他。
“碾成粉混进瓷釉里烧,能整出比天青色还招人疼的颜色。”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南宫冥拎着两条刚钓的草鱼踱过来。
鱼尾还在轻轻甩动,水珠沿着鳞片往下淌。
官袍早脱了,身上就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只有腰上那把御赐的错金小刀,还在阳光下偷偷闪着光。
“兵部又来信了。”
他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竹筒,竹筒上还沾着几片溪边草叶。
“这是第三回了。”
竹筒封口处的火漆尚未干透,颜色暗红,边缘微微发亮。
许初夏一眼就认出火漆上那条盘着的小龙。
龙身弯折,爪尖锋利,鳞片刻得一丝不苟。
她二话不说,把信筒往溪里一扔。
竹筒滴溜溜打了个转,撞上一块青石,又弹开两寸,晃晃悠悠顺水漂走,溅起一串银亮亮的小鱼,噼里啪啦跳得老高。
“皇上答应过我的,等四海都安生了,咱俩就扛锄头回乡下种地去。”
灶膛刚冒出青烟,苏淑真就拎着两坛子酒,踩着夕阳最后一抹光进了院子。
她跟苏淑真正碰杯喝着,远处忽然咚咚锵锵响起了锣鼓声。
抬眼一看,是乡亲们来了。
“少夫人莫慌!”
张老汉隔老远就嚷开了。
他转身一把掀开牛车上的粗麻布,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十几袋新麦。
“这可是头一茬麦子,全靠新铁犁、新水车种出来的!想请娘娘给瞧瞧成色咋样……”
麦芒刺在指尖,微痒。
南宫冥啥时候站到身边的?
她都没听见脚步声。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手心热乎乎的。
“初夏,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吧。”
南宫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听见声音的许初夏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
用力点头,“嗯,一直在一起。”
当然得一直在一起,这是她们一起创造的盛世。
二人再往北边瞅,京城方向,天上忽地亮起密密麻麻的灯。
那是皇上打完东海回来,百姓自发放的庆功灯。
天上星光和地上灯海连成一片,亮得几乎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
美到失语。
许初夏仰脖灌下最后一口酒,火辣辣一股子直冲心窝。
这世上没人饿肚子了,就是最体面的谢幕。
也是她熬了一辈子,从青丝熬到霜鬓,从孤身一人熬到桃李满园,从守着几亩薄田熬到看着千万顷良田翻浪,最想看到的结果。
以后啊。
但愿家家灶上有饭,身上有衣,嘴里有歌。
但愿山河长宁,太平不散。
但愿白首偕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