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丑陋家族(二百八十五)
阳阳是在天黑后才背着家孝到家的,见到了大江在和他从前一起偷钱的那两个伙伴在围着用铁锅装煤的“锅火炉”烤火嗑瓜子聊天,欣喜地打着招呼,“大江,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今天中午,要吃饭那会儿。”站起身,关心地,“姐,你小孩没什么事吧?”
“今天去看了,我觉得有事,咳好凶,医生说没什么事,我在那说了好久他们才愿意给他打了吊瓶,再给我开了点药,等回来的时候又没车了,我就背着他走,他人这半年大了长重了,我背着腰都酸了,还好半路上碰到个村里的,坐着他的三轮车回来了,家孝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针,路上一直在睡觉,那个车那么晃他都没醒。”
大江觉得姐姐不止长相像妈妈,说话也开始像妈妈,问她一句话,要回上一堆话,“那没事就好。”要走上前去抱,“那我把他抱上楼在床上睡吧。”
阳阳退着后,“不用不用,我把他背上去就行,你坐着玩你的。”
“那好吧。”他没有去强求,坐回凳子上,继续跟人说着话,还要他们在家吃晚饭。
阳阳把家孝背上二楼背进房,轻轻又艰难地才把儿子放在了床上,来不及顾自己的腰,第一时间就去给盖好被子,摸着他被寒风吹红的小脸,轻柔地,“我的儿好可怜啊,那么小就要生病打针,哭的在那叫妈妈,妈妈在这里呢,妈妈守着你,你不要怕。”
她就坐在床边上守着不下楼,仿佛不看着家孝,他就又要被病魔缠身咳起来了,她要在这里镇退着病魔,守护好儿子。
过了些时候,小芳受命于外婆来叫她吃饭,刚轻轻说了句,“妈妈……”
阳阳就瞬间瞪眼凶过去,“你来吵什么吵?没见到你弟弟病了在睡觉啊?”
小芳一被凶就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知道自己又要挨打挨骂了。
她拧了下小芳的耳朵,骂着话,“你就是个蠢猪,还是个没良心的蠢猪,你弟弟病了你看不到啊?你眼睛瞎啊?”又狠拧着耳朵两下,憎恨地,“我真想病的是你,病的咋不是你啊?你咋就不能给他挡病啊?你是当姐姐的,你就该给他挡病。”
小芳习惯了被妈妈这样对待,不敢说话不敢哭,只想着等她打完骂完了,就都好了。
她在持续地骂,持续地“教育”着小芳作为姐姐要给弟弟挡一切的灾祸病痛。
在楼下的六梅没等到她人下来,急气冲冲地上了楼,来到她的房间,就在门口叫骂起来,“你是个天神,你是个阎王,吃个饭还要来请你,一个人请你还不够,还要两个人来,你又是个啥子了不起的东西,过完年就给我滚出去,你在屋里也住的够久了。”
阳阳烦气地,“唉呀,过年你干嘛要来骂我啊,我会下去的嘛。”
“哼,不想挨我说就早点出去,给你白吃白喝白住了半年也够意思了。”
“我会出去的嘛,唉,你动不动就来说这个话,我起码跟你说了一百遍我过完年就跟着大江出去挣钱了,你还要来说,我又哪里白吃了?我给了你钱的,是你拿去给小芳交学费了,这个你就不要来说我。”
“哪个晓得你后面就真的不给一分钱了,我幺儿一个人挣钱养你们。”
阳阳愤恨起身,“我会去挣的,我会挣钱养活我自己。”
家孝这时醒了,不知道是被吵醒的还是睡够了,一醒来哼哼哭着叫妈妈,阳阳马上心痛地去抱起来,抱着走着转圈哄,“不要哭不要哭,妈妈在这里,你是妈妈的心肝,不哭不哭。”
六梅不想管她了,叫着小芳,“走,下去吃饭,不等他们了,给他们吃剩下的。”
小芳像是得救似的立刻转身跟外婆走了。
其实大安大江才没等呢,早就吃起来了,把桌上的白萝卜炖排骨,白菜炒香肠,炒白菜,蛋花汤,都吃了至少有三分之一了,大江的两个伙伴早在上菜前就说着自家也煮了饭菜要回家吃给提前离开了。
大安只见到了六梅小芳下来,不悦地,“哼,现在日子过得太好了,吃饭都不急了,换以前有这些好吃的,闻到味儿都要飞过来吃。”
六梅没回话,不想跟大安说话,去坐在大江旁边,边吃边问,“妈问你,你到底想好要给她找个啥子事做了没?”
他已经是吃到第三碗了,今晚家里的饭菜他吃着是格外地香啊,漫不经心地,“想好了,今下午我就想好了。”
“啥子事?”
“等她下来再说啊,万一她不想干呢。”
六梅哼道,“她还挑啥子挑,不干我就给她嫁出去,反正有人来给她说媒。”
他蔑笑了下,“那妈你一年到头都在嫁女儿啊。”
“不干就嫁人,不然还想一直在屋里住起耍起啊。”
阳阳抱着家孝在下楼梯了,一听到妈妈说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边走边叫,“谁在屋里耍啊?就桌上那个香肠,还是我做的呢。”
六梅怼道,“那是我们一起做的,我没有你我一样能做出来。”
“那你也不要说我是在家耍啊。”
“你带着娃住在家,去上课,你还不是在耍啊?你又干了好多事?”
“我干了啊。”
大江叫道,“不要吵,有什么好吵的。”瞬时没有了胃口,放下了还有着半碗饭的饭碗,“我想到要给姐找什么活了,就去干我以前那个炒粉摊吧,军哥说他一个人干着忙干着累,你又是要带娃的,那就正好去干这个最好,你带着娃的太难找厂了,就算找到了也是那种工资很低很低的。”
阳阳开心地,“那好啊。”又担心地,“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他会愿意吗?”
“有什么不愿意地,那个摊本来就是我的,他自己也说好几次一个人干着累,有人能一起干就好了。”
“那行那行,就这么说定了,过完年我就收拾东西跟你出去。”
“嗯……”大江欲言又止地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要不带小孩是最好的。”
阳阳抱紧着家孝,急切地,“那不行的,我就得带着他,从他生下来我没有哪一天不带他的。”
六梅冲他发脾气,“她不带哪个带?我不想给别人带孙子,男娃又不好带,带起烦。”
他见着这两个女人,一个不想带,一个非要带,无奈地,“行行行,你带着走嘛。”
她笑着,“那我把小芳也带走行不行?”
小芳听着这个话看见她的笑脸,就端着碗往外婆那里靠。
六梅冲着她凶叫,“你不要把她带起走,她在读书嘛,你带就是把她带起像个傻子。”
大江也觉得不妥,“带出去在外面读不了的,你又要干活又要看娃少带一个不好吗?”
阳阳委屈地,“以前妈你怎么不说这个话啊?”
六梅低沉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以前我没得钱又变不出来钱,现在嘛你弟弟一个月给我一千块,我就可以扣点钱出来,一点钱没有我再扣也扣不出来,她在屋里面也有人给我搓后背给我煮饭嘛,我又不想天天就跟你那个爸住一起吃一起,我看到他都烦,他人又不死。”
大安气道,“大过年的你来咒我啊,我一句话都没说到你,你就也要来咒我。”
大江察觉着他们肯定要吵起来了,就先重拍了下桌,把筷子碗啊什么的给拍起来跳了一下,警告地,“你们俩别吵啊,我不想在过年听你们吵那些破事,你们俩要吵一句,我马上就走。”
警告有效,六梅大安就互相瞪了瞪,没有吵下去。
阳阳还是不想小芳留家里上学,不甘心小芳有人给学费,自己小时候没有,自己儿子也没有,嘟囔地,“大江你给不给你外甥交学费啊?”
大江没听清,“你在说什么东西?”
她鼓着气说大声地,“就是你给你外甥女交学费,那给不给你外甥交啊?”
他大惑不解,“你不是要去挣钱嘛?”
“我是去挣啊,就是……你外甥女读书你都管,你外甥就不管啊?”
大江明白意思了,无语凝噎了,啧啧了好几下,“额……呃……我也没有管啊,是妈要带着她,我又没有单独给钱。”
“差不多嘛。”
他紧皱着眉,眼里冷冽到像要绝情,“你到底要不要出去挣钱?”
阳阳感觉到只有自己才是儿子的指望,别人都指不上的,心酸难过地,“去啊,我不挣,谁会管我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