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人不见了
此刻的唐棠正穿着夜行衣,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黑猫,蜷缩在公主府早已踩好点的院角。
夜风裹着凉意从墙头掠过,她一动不动,把自己融入阴影,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活像一块长了眼睛的石头。
突然,鼻尖一阵难耐的痒意袭来。
“阿——阿嚏!”
一个喷嚏猝不及防地冲出喉咙,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唐棠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心里把不知哪个在背后念叨她的人骂了个遍。
巡夜的侍从脚步声从远处飘过,她赶紧屏息,缩成更小的一团。
谁啊,大晚上的还惦记着小爷我?
濂幻的房间里,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他从浴桶中一跃而出,水花溅了一地,
顾不上擦干身体便抓起事先备好的夜行衣,三两下套上,动作干净利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浴桶旁的那件薄如蝉翼的绿色纱衣。
朝阳精心准备的“礼物”,他冷哼一声,一把将其捞起,狠狠丢进桶底。
无耻,竟然让他穿这种毫不蔽体的衣,他死也不会穿。
他飞身上梁,轻轻撬开屋顶角落的瓦片,身形如猫般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屋顶之上,夜风微凉,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
他伏低身子,沿着白天默记了无数遍的路线,飞快地朝约定地点掠去。
原本他可以自己直接出府,可唐棠坚持要在府内接应,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万一你被狗追了呢?”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濂幻嘴角微微抽搐,但不得不承认,她很关心自己。
为了今夜,他们已经谋划了太久。
每一条逃跑路线都反复探查,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呼吸之间。
今夜,不容有失。
唐棠隐在暗处,目光死死盯着濂幻可能出现的方位。
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她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侧。
濂幻来了。
唐棠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朝他比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可濂幻走上前来时,脚步却有点发虚,身形晃了晃。
“你怎么了?”唐棠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她们给我喝了加料的汤。”
濂幻面色微红,咬了咬牙,“药效开始发作了。
不过你放心,我提前吃过解药,只是……这料有点猛,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唐棠心领神会地点头,没再多问,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出。
神殿的殿宇之间,两道黑影飞快穿梭。
他们已经到达了神殿最外围,只要翻过前面那道高墙,就可以逃离神殿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侧方闪出,直直拦在路中央。
唐棠心头一沉,暗骂一声。匕首瞬间滑入掌心,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袖中的药粉,没时间在这里耗,必须速战速决。
濂幻也摆出架势,准备迎战。
然而,那黑影却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扯下脸上的布巾,压低声音道:“唐长老,自己人。”
唐棠眯着眼凑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张清冷好看的脸
雪玉?!
……谁跟你是自己人?
“你……你怎么在这儿?”唐棠的警惕半点没减。
“跟我来。”雪玉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唐棠迟疑地看了看不远处近在咫尺的围墙,又看了看雪玉的背影,一咬牙,拉着濂幻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雪玉这才停下脚步。
“朝阳的人你也敢拐。”他回头看着唐棠,语气不辨喜怒。
“你……你怎么知道他是谁?”唐棠反问。
“我在神殿的日子,比你长得多。”雪玉淡淡道,没有正面回答,直奔主题,“长话短说,人你不能带走。”
“不行。”唐棠寸步不让,“人我一定要带走。”
雪玉抬手制止她,语速快了几分:“不是让他回朝阳那里,是让他跟我走。去青阳那边。”
他顿了顿,“他不见了,你的嫌疑最大。在你那里,是藏不住的。”
唐棠目光微闪:“青阳她……”
“放心,她和她姐姐不一样。”
雪玉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认真,“虽是一个爹,但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唐棠沉默了几息,忽然问:“我和你交集不多,为什么要帮我?”
雪玉看着她,那双总是慵懒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几分真切的东西。
“因为,我们都是巫族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人心上,“巫族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唐棠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转向濂幻,拍了拍他的肩:“他是巫族的雪玉长老,你先跟他走。回头我再联系你。”
濂幻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唐棠转身朝神殿围墙方向掠去,雪玉则带着濂幻消失在通往青阳公主府邸的夜色中。
朝阳今晚心情不错。
她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池中,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将她白皙的肌肤蒸出一层淡淡的粉。
她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臂,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一个没开过荤的童子鸡,哪懂得本宫的好?
一旦有了第一次,他就再也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
她掬起一捧水,看着花瓣从指缝间滑落。
后院那几个,刚来时哪个不是要死要活的?如今呢?锦衣玉食地养着,不也服服帖帖?
男人嘛,都一个样。
她的师父可是颜己,狐族魅术天下第一。
而她朝阳,便是这天下除了狐族之外,最会驾驭男子的女人。
浴罢,她换上一件白色衣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衣摆下,修长白皙的小腿若隐若现。她赤足踏在冰凉的石板上,长发半湿,披散在肩后,整个人慵懒而妖冶。
她迫不及待地朝濂幻的卧房走去。
推开门,房中烛火摇曳,床榻上隐约躺着一个人。
朝阳心中一喜,放柔了声音:“濂幻,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她缓缓上前,伸手去触碰床上的人,手感不对。
一把掀开被子。
下面不过是些枕头和被褥堆成的假人。
朝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猛地转身,绕过屏风。
浴桶中的水还残留着些许热气,水面漂浮着一抹刺眼的绿色,那件她亲手为他准备的纱衣。
空无一人。
她翻遍了房中每一个角落,柜子、床底、帘后……什么也没有。
朝阳攥着那件湿漉漉的纱衣,指节泛白。
她被人耍了。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脑中忽然闪过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唐棠。
那张脸总是笑眯眯的,却让人怎么看怎么来气。
除了他,还能有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也就那个笑面虎干得出来。
“来人——!来人——!”
烟萝等一众侍从连滚带爬地涌进来。
看见公主气急败坏的模样,又发现房中少了个人,烟萝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完了。公子不见了。
“立刻给本宫封锁神殿和巫族!”
朝阳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屋顶,“挨家挨户地搜!谁敢私藏濂幻,株连九族!”
侍从们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朝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件被揉皱的绿纱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唐棠……你以为你藏得住?”
她将纱衣丢进浴桶,溅起一片水花。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把他藏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