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我来看看他
唐棠向来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她在考量，考量傲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
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顺路过来喝茶的”，才慢悠悠地晃去了傲临的住处。
傲临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游记，听见逐光通传说“唐长老来了”，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他抬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亮光，出卖了他。
逐光心中酸涩，替自家主子不值。
“阿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他放下书，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蹭殿下一杯好茶。”
唐棠接过茶盏，在鼻尖下晃了晃，赞了一句“好香”，然后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听说陛下最近将宫中的巡查防护工作交给了以前南栖的旧臣，这不是将自己的命递了出去。”
傲临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
“阿唐慎言，父皇这是信得过此人，才会用他，再说，父皇那里又何止这一道防护。有些连我都不知道”
傲临感到有些心痛，这丫头这是在套他的话，他又怎会不知，她该不会在策划什么吧。
这年头很危险，虽然她和小影够强，可他父亲他从就没了解透彻过。他们还不是他的对手。
“哦，”唐棠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品味茶香，
“殿下，司徒老先生你最近见过他吗？我最近棋艺精进不少，想在去找他比试比试。”
傲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老师被父皇软禁了。不过我确实能见到他，毕竟我是他唯一关门弟子。”
“还真是，他带你与旁人不同，以前还让我离你远点。”唐棠笑了，
“哦？为何？”傲临不解。
“还不是小爷我名声在外，他怕我把你带坏了。”
“哈哈，那阿唐怎么回的呢？”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说我们不熟。”
“不……不熟？”
“我就这么和他说的，然后他就放过我了，帮我个忙呗？能不能把老先生带出来。”
傲临抬头看她，目光沉了沉：“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唐棠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就是让该走的人，走到该去的地方。至于别的事”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殿下不必知道太多，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你没有找借口找理由搪塞我，居然和我说实话？”
唐棠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我做事瞒不过你，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能让你信服的借口，还不如实话实说。”
她与其编十个八个小谎一个一个去圆，不如扔半个真话出来，剩下的，他自己会脑补。
果然，傲临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秤她这句话的分量，半晌才低声道：
“若你真能做到，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唐棠笑得眉眼弯弯，举起茶盏像是敬酒一般：“那就一言为定了。我等殿下消息。”
她在心里暗自叫苦，不过她赌对了，她此刻真的太累了，忽悠傲临得费我半条命，还不知结果如何，
如果怎么都是死，还不如让自己死的舒服点。
“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唐棠歪着脑袋看他，“我就是唐棠啊，一出生就是这个名字，还有我是巫族长老啊。”
她笑着回答，说这话她毫无心理负担，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只是答案不够完整罢了。
傲临无奈的摇摇头，他不知道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老师还是为了老师的外孙。
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把什么念头在心里反复翻了几个来回，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若你真能做到，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唐棠心里一松，脸上笑的灿烂，朝他举起茶盏：“那就一言为定了。我这两天等你消息。”
她起身要走，经过逐光身边时还顺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亲热得像街坊唠嗑：
“逐光，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啊。”
逐光僵在原地，感受着一旁那道冷飕飕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戳在他后背上，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唐棠走了。
轻快的背影在院门口一闪，便消失在巷子拐角。
逐光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傲临，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担忧：“主子，您真要帮她吗？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傲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唐棠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像是在看一只飞远了的鸟：
“以她的能耐，没有我她也办得到，只是要多费些力气罢了。
让她欠我一个人情，也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转身往回走，声音低了几分，“况且……老师确实不该被困在那里。”
逐光垂着眼，没有再劝。
两天后，傲临果然带着司徒泊舟出了门。
他究竟用了什么由头把人“请”出来，旁人不得而知，只听说他被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
一路从宫里骂到宫外，什么“不肖之徒”、“数典忘祖”、“愧对师门”……骂得中气十足，沿途的侍卫都恨不得绕道走。
好在该办的事，还是办了。
茶楼里人来人往，趁着司徒老先生来回走动的时候，唐棠的人悄无声息地靠上前，将早已备好的尸傀替换了真人。
那尸傀是精心收拾过的，连衣服褶皱和发髻高低都仿得分毫不差，傲临领着“老爷子”回去时，沿途的侍从谁也没看出端倪。
又过了两日，宫中传出消息，司徒泊舟居住的屋子走水了。
火势来得急，等人赶到时，已是一片焦土，灰烬里散落着几截焚毁的骸骨。
傲宇站在废墟前，面色沉沉地站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命人以太子太师之礼安葬。
唐棠听到消息时，正坐在院子里剥橘子，手里的橘子差点没捏出汁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橘子皮一块一块放进盘子里，低声说了句：
“人都没了……连骨头都不肯还，硬是要把人扣在北傲。这皇帝当得，可真够执着的。”
而当晚，傲临被傲宇召入了内殿。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夜深时分，几个侍卫合力将傲临抬回了住处。
他面色惨白，嘴角带血，袍子上洇开两片暗色的湿痕。
逐光守在榻边，眼睛红了一圈，熬了大半夜不肯合眼，每隔一阵就要探探他的鼻息。
“主子，这趟浑水您就不该蹚。”
傲临没有回答，只是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子时刚过，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逐光猛地起身，手按上刀柄，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的月色。
“谁？！”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在窗台上，掀开兜帽，露出一双熟悉的、带着几分歉疚的眼睛。
唐棠站在月光里，手里还攥着一只小药瓶，对逐光露出一个“别紧张，是我”的表情，然后轻声道：“我来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