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告别
距离共振临界点还有十二小时。
博士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数据板,屏幕上滚动着无数前文明资料,两人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找到了。”博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陈千逐猛地抬头。
博士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投影在半空中:“前文明时期,有个叫‘时间锚点’的理论实验,目的是在时间线出现扰动时,通过锚定某个核心变量来稳定整条线。”
陈千逐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说人话。”
博士深吸一口气:“你需要进入那道光柱,找到你父母被‘捕获’的那个时间节点,然后在那个节点上,用你的意志作为锚点,强行稳定时间线。”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博士摇头,“这个方法从来没有人实践过,理论上,只要你成功了,时间线就会以你为锚点重新稳定,你父母也能留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如果失败……”
“我会被困在时间乱流里。”陈千逐接过话头,“看得见彼岸,永远无法抵达。”
博士点头。
陈千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够了。”他说,“有办法就行。”
博士看着他,眼神复杂:“千逐,这不是开玩笑,一旦失败,你会永远困在里面,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我知道。”陈千逐站起身,“但如果不试,我会失去他们,失去所有人。”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博士,帮我召集所有人,我需要告诉他们真相。”
……
罗德岛最高警戒。
所有干员集合在舰桥指挥室,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空间。
凯尔希站在台上,表情凝重,特蕾西娅、绮罗莉亚、伊尔塞德站在第一排,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被请到前排就座。
博士走上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从源石如何捕获过去的人,到十四条新生时间线,到即将到来的时间线崩坏,再到那个唯一的解决办法。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博士最后说,“千逐必须进入那道光柱,在那个时间节点上稳定整条线,一旦成功,所有人都会没事,一旦失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绮罗莉亚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伊尔塞德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特蕾西娅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可怕。
而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千逐。”克劳狄斯站起身,走向他,“我有话要说。”
陈千逐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两个月来。”克劳狄斯缓缓开口,“我一直觉得你很熟悉,让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刚才听博士说完,我突然想起来了。”他的眼眶泛红,“我想起那个小男孩,他骑在我肩上。
我想起那个小女孩,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朝我扑过来,我想起……”
他的声音哽咽了。
阿斯塔萨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接着说完:“我想起分娩时的疼痛,想起第一次抱你时的喜悦,想起你第一次叫‘妈妈’时,我哭了一整夜。”
陈千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一样。
“千逐。”阿斯塔萨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你是我们的儿子,对吗?”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千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几百年了。
他等了这一刻,等了整整几百年。
他想过无数次,如果父母恢复记忆,他会说什么,他想过拥抱,想过痛哭,想过把所有委屈都倾诉出来。
但真正面对这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斯塔萨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克劳狄斯也走过来,将两人一起拥进怀里。
“对不起……”阿斯塔萨哭着说,“对不起妈妈忘了你,对不起……”
“没事。”陈千逐的声音闷闷的,他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像百年前那个小男孩一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绮罗莉亚也冲了过来,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伊尔塞德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特蕾西娅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让他们待一会儿。”她轻声说。
远处,地平线上那道紫色的光柱开始脉动得更剧烈了。
距离共振临界点,还有六小时。
……
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深紫色。
与三个月前不同,这一次的光柱持续不断,像一道连接天地的巨柱,脉动着,呼吸着,等待着。
陈千逐站在光柱前,手腕上戴着一个特制的医疗手环,可以实时监测生命体征并传回罗德岛。
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特蕾西娅走上前,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活着回来。”她说,“如果你困在里面,我就去找你。”
陈千逐笑了:“放心,我从来不会输。”
绮罗莉亚冲过来抱住他:“哥!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知道了知道了。”陈千逐揉揉她的头发,“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伊尔塞德站在不远处,别扭地别过脸。陈千逐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照顾好你妈。”
“……嗯。”
最后,是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
两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菲亚。”克劳狄斯开口,“你……真的要为我们做这些?”
陈千逐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爸,妈。”他说,“我等了你们几百年,不是为了再失去你们一次。”
他转身,朝光柱走去。
“等我回来。”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
陈千逐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四周是无尽的灰白色,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
但远处,他能看见一个光点。
很小,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那就是他需要到达的“彼岸”——父母被捕获的那个时间节点。
他迈出一步,然后,世界变了。
无数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朝他涌来。
罗德岛的干员们。
陈千逐愣了一秒。
但那些身影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最前面的一个已经挥剑砍来。
陈千逐侧身躲过,看清了那张脸——是临光。
不对,是时间拟造的临光。
“让开。”他说。
临光没有回应,只是再次进攻。
陈千逐叹了口气,抬手一掌击碎了她。
外面的临光:怎么感觉脸有点痛……
身影化作光点消散,但下一秒,新的临光又从虚空中浮现,再次朝他冲来。
陈千逐明白了。
时间不会让他轻易到达彼岸,它会用一切手段阻止他,这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战斗。
陈千逐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横刀。
“来吧。”
……
罗德岛指挥室里,所有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陈千逐进入光柱后,医疗手环传回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实时显示在屏幕上,心率、血压、源石能量波动……一切正常。
但下一秒,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凯尔希皱眉。
博士看着屏幕,脸色发白:“他……已经开始战斗了。”
“战斗?和谁?”
博士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看见,那些脉动的能量波形,正在以某种规律重复着。
就像……无数场战斗。
一秒钟后,数据恢复了平稳。
但那平稳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们看不见在那道光芒之中,时间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流速前进。
外面一秒,里面一年。
……
陈千逐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只是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杀戮,不断地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在自己面前破碎,然后重新凝聚,再次冲来。
临光、闪灵、夜莺、能天使、德克萨斯、拉普兰德……
一张又一张脸,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只是时间拟造的幻影。
但每次挥刀的时候,他还是会犹豫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犹豫,让他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得见远处的光点,那个他必须到达的彼岸。
越来越近了。
……
外界,三小时过去了。
屏幕上,陈千逐的生命体征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心率忽快忽慢,血压波动剧烈,源石能量时高时低。
“他在硬撑。”凯尔希的声音很轻。
特蕾西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她能想象。
那个傻瓜,一定又在拼命了。
……
时间乱流中。
陈千逐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但那些拟造的身影重新凝聚的速度变慢了。
从一开始的瞬间复活,到现在的需要几秒。
时间在消耗能量,拟造这些幻影,需要能量。
如果他把这些幻影杀到无法再被拟造……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个光点。
近了,很近了。
再坚持一下。
他握紧刀,继续向前。
而那些幻影,再次涌来。
……
外界,距离共振临界点还有一小时。
屏幕上,陈千逐的生命体征数据已经跌到了危险线以下。
心率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血压低得离谱,源石能量波动几乎成了直线。
“他快撑不住了。”凯尔希的声音发紧。
指挥室里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克劳狄斯站起身。
“我要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绮罗莉亚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进去。”克劳狄斯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他的战斗,是我们的。”
阿斯塔萨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不行!”绮罗莉亚冲过去拦住他们,“你们进去会死的!哥他……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们活下来!”
克劳狄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小莉亚。”他轻声说,“你知道我和你妈妈,最骄傲的是什么吗?”
绮罗莉亚愣住了。
“是你和你哥。”克劳狄斯说,“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们的骄傲。”
阿斯塔萨走过来,轻轻抚摸绮罗莉亚的脸:“特别是你,小莉亚,你哥把你照顾得很好,你长成了我们都想象不到的好姑娘。”
“妈……”绮罗莉亚的眼泪涌出来,“你不要走……”
“傻孩子。”阿斯塔萨笑了,笑得温柔极了,“我们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这三个月的时光,已经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了。”
伊尔塞德走过来,站在姑姑身边,看着眼前这两个本该是他爷爷奶奶的人。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真的要走?”
克劳狄斯看着他,突然笑了:“小子,你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又倔又别扭,记得多陪陪你妈。”
伊尔塞德咬着嘴唇,没说话。
特蕾西娅看着他们。
“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她轻声说,“但千逐他……会受不了的。”
“他会挺过去的,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阿斯塔萨握住她的手,“特蕾西娅,谢谢你这些年陪着他,照顾他,爱他,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也是个好儿媳。”
特蕾西娅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相视一笑,然后转身,朝光柱走去。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
时间乱流中。
陈千逐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是无数破碎的光点。
最后一个拟造的幻影消散了,新的没有再生。
时间累了,或者说,时间知道这样阻止不了他。
远处的光点,近在咫尺。
陈千逐迈步向前。
然后,一个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拦在他面前。
陈千逐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横刀,一模一样的眼神。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你以为时间只有这点手段?”另一个陈千逐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它可以让任何人阻止你,但最有效的,是你自己。”
陈千逐握紧刀:“让开。”
“你知道我让不开。”另一个他说,“我是时间拟造的你,拥有你全部的实力,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战斗经验,而你……你已经战斗了多久?一年?十年?百年?”
陈千逐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你累了。”另一个他说,“你的实力只剩不到一半,你身上的伤多到数不清,你的意志在崩溃边缘,你赢不了我。”
陈千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累了,我伤得很重,我可能真的赢不了你。”
他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某种光芒。
“但那又怎样?”
另一个他皱眉。
“我等了他们几百年。”陈千逐说,“就为了相聚的那一刻,而现在你让我放弃?”
他握紧刀,向前迈出一步。
“我可以输,可以死,可以永远困在这里。”
又一步。
“但我不会放弃。”
另一个他叹了口气:“那就来吧。”
两人同时出手。
……
外界,光柱前。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站在光芒中,看着眼前流动的虚空。
他们看不见陈千逐,但他们能感觉到他。
就在不远处进行着本应属于自己的战斗。
“千逐!”阿斯塔萨喊道,“千逐,我们在这里!”
虚空中,陈千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听见了。
是妈的声音。
另一个他的刀锋划过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但他没有躲,只是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道光点,突然变亮了。
随后陈千逐被自己一脚踢飞出去,他跪在地上,浑身是伤。
另一个他站在面前,刀尖指着他的喉咙。
“结束了。”另一个他说,“你输了。”
陈千逐看着他,突然笑了。
“输了?”他轻声说,“你觉得我输了?”
另一个他皱眉。
陈千逐撑着刀,缓缓站起身。
每站起一寸,身上的伤口就撕裂一分,鲜血就流得更快。
但他站起来了。
“我问你。”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你是我,对吧?”
另一个他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陈千逐说,“我是什么人。”
另一个他沉默。
陈千逐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特蕾西娅给他的一块玉佩,她亲手雕刻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回家”。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实力?”陈千逐冷声说道,“你以为我只会这些?”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势比之前强了百倍不止,那是以自身为代价,换取片刻的极致力量的禁忌秘法——《杀伐决断功》
此刻陈千逐的意识变得开始疯癫起来里。
杀。
杀光所有阻碍。
杀到彼岸。
杀到他们能活下来。
“哈哈哈哈哈,魂幡千载聚血光,刀山火海铸魔坛,今朝我开生死路,杀尽苍生……祭我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陈千逐后退一步,他感觉到了,现在的陈千逐,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疲惫的战士。
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来。”陈千逐说,声音冰冷如霜,“第二回合!”
……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陈千逐和另一个自己,从虚空的这头打到那头,从时间的这端打到那端。
刀光剑影,血溅四方。
每一次交锋,都足以撕裂空间。
每一次碰撞,都足以震荡时间。
最终,两人同时刺出最后一刀。
陈千逐的刀,刺穿了另一个他的心脏。
另一个他的刀,刺穿了陈千逐的腹部。
相差毫厘。
一招之差。
如果时间拟造的陈千逐是真人的话,那么他已经死了,但他不是真人,除非将身躯彻底斩断,不然刺穿心脏对拟造的陈千逐的来说只不过是衣角微脏。
毫无疑问,这次是陈千逐输了。
他单膝跪地,血流如注,意识开始模糊。
“爽快……你赢了。”陈千逐苦笑。
另一个他看着陈千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感情。
“不。”他说,“是你赢了。”
陈千逐愣住了。
拟造的陈千逐指向远处:“你看。”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站在不远处的虚空中,正看着他。
而随着他们的出现,四周的虚空开始稳定。
时间线,稳住了。
“他们选择了接受命运。”另一个他说,“因为……他们爱你。”
那道被刺穿腹部的伤口开始愈合,这是时间给予陈千逐最后的温柔。
“爸!妈!”
陈千逐跑到他们面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阿斯塔萨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傻孩子。”她温柔地说,“你怎么这么傻?”
陈千逐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我能救你们……我能……”
“你救不了。”克劳狄斯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孩子,你尽力了,我们都看见了。”
陈千逐摇头,拼命摇头。
“不……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千逐。”阿斯塔萨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听妈妈说。”
陈千逐看着她,泪流满面。
“这三个月,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阿斯塔萨轻声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这么好,看着你娶了那么好的妻子,生了那么可爱的儿子……妈妈很满足。”
“不要……”陈千逐的声音哽咽,“妈,不要走……”
阿斯塔萨笑了,“妈妈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能再见你一面,再抱抱你,已经是上天给妈妈的恩赐了。”
克劳狄斯轻声说:“你是个好儿子,好哥哥,好丈夫,好父亲,我们为你骄傲。”
陈千逐哭得说不出话。
“特蕾西娅那个儿媳妇,我们很喜欢。”克劳狄斯继续说,“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你把小莉亚照顾得很好,她长成了我们都想象不到的好姑娘。”
“伊尔塞德那孩子,虽然别扭,但心里比谁都温柔。”
“你做到了,你把我们的家,照顾得很好。”
陈千逐抬起头,看着他们。
“爸……妈……”
阿斯塔萨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
“小菲亚”她说,“让爸爸妈妈最后说一句,好吗?”
陈千逐拼命摇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不要,我不听!不要说,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们!”
阿斯塔萨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她将陈千逐牢牢抱在怀里,克劳狄斯也用力抱住二人。
“辛苦了,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温暖,很柔和,像百年前卡兹戴尔黄昏时的晚霞。
陈千逐拼命想要抓住他们,但他的手穿过了光芒,抓了个空。
“不……”
“不要……”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
“爸!妈!”
最后一刻,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同时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骄傲,有爱。
有。
然后,光芒消散。
他们消失了。
……
外界,光柱剧烈收缩,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陈千逐跪在中央撕心裂肺的哭泣。
他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妈……”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空气,穿过他的指缝。
“回来……”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你们回来啊……”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等了几百年……我等了你们几百年……”
他伏在地上,像被遗弃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又丢下我……”
哭声撕心裂肺,在夜空中回荡。
“爸!!!妈!!!”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轻轻吹过,吹过他脸上的泪痕,吹过他满身的伤痕,吹过那个空无一物的中心。
那里,曾经站着两个人。
他的父母。
他等了百年,终于重逢,却又永远失去的父母。
特蕾西娅冲过去,将陈千逐死死抱在怀内。
陈千逐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老婆……他们走了……他们又走了……”
“我知道。”特蕾西娅轻声说,抚摸着他的头发,“我知道。”
“我救不了他们……我谁都救不了……”
“老公,你尽力了。”特蕾西娅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你真的尽力了。”
绮罗莉亚蹲在哥哥身边,握住他的手。
伊尔塞德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眼泪。
远处,晨曦微露。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些失去的人,将永远活在记忆里。
,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形式的永远在一起。
……
半个月后,罗德岛的甲板上,陈千逐一个人站在那里,嘴里叼着烟,望着远方的晚霞。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特蕾西娅看见老公抽烟,表情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又在想他们?”
陈千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悲伤。
“在想他们最后说的话,他们说,辛苦了。”
特蕾西娅靠在他肩上。
“你确实辛苦了。”
“能再见他们一面,叫他们一声爸妈,听他们说为我骄傲……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晚霞映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就像百年前,卡兹戴尔的黄昏。
远处,绮罗莉亚和伊尔塞德正在训练场上互相较劲。
“姑姑你作弊!”
“我没有!是你太弱了!”
“你等着,我去叫我爸!”
“叫啊叫啊,你爸来了我也照样揍你!”
陈千逐听着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特蕾西娅握紧他的手。
“千逐。”
“嗯?”
“我们会好好的。”
陈千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嗯,我们会好好的。”
因为那些离开的人,希望他们好好的。
爱,永远不会消失,即使在之后。
——全文完——
ps:从现在开始已经彻底完结了,后续也不会再有番外了,因为我想写也写不了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删减后的第二版,本来第一版写的很好的,但是只剩下一万字的容错,我是真的没办法才进行了删减修改,虽然这本书写的不是很好,但还是谢谢大家的支持,至于《罗德岛诡事录》接下来就会开始更新了,喜欢的家人们可以追更一手,大概今晚凌晨四到五点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