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朝歌血战
次日，天色刚刚破晓。
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在朝歌城外的平原上空回荡。
“咚！咚！咚！”
上百面战鼓同时擂响，那震耳欲聋的鼓点，仿佛直接锤击在人的心脏上，让城头守军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袁术军的大营，如同一个被捅了的巨大蜂巢，无数身披甲胄的士卒汇聚成黑色的铁流，朝着朝歌城汹涌而来。
“竖起帅旗！”
中军阵前，袁术麾下大将蒋钦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脸上满是傲慢与不屑。
他身旁，偏将俞涉更是狂妄，用马鞭指着前方那座看起来并不算高大坚固的城池，放声大笑。
“哈哈！蒋将军，你我何须如此兴师动众？依末将看，这朝歌城墙低矮，守军不过区区数千，只需一个冲锋，午时之前，我必将那守将杨业的人头献于将军帐下！”
另一员将领张勋亦是附和道：“俞将军所言极是！张杨小儿如今被曹孟德和吕奉先牵制，自身难保，这朝歌不过是座孤城，我等五万大军压境，便是用人堆，也能将它填平了！”
蒋钦听着麾下将领的豪言壮语，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根本没把眼前的朝歌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张杨那张巨大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弃子。
拿下朝歌，斩断邺城与虎牢关的联系，便是大功一件！
“传我将令！”
蒋钦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朝歌城头。
“全军——攻城！”
“吼！”
数万大军发出震天怒吼，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冲车的士卒，如潮水般朝着城墙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城墙之上，杨业手持一柄金背大刀，须发在风中狂舞，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儿郎们！”
杨业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城头。
“主公在看着我们！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们！今日，便让袁术那僭越逆贼看看，我并州军的骨头有多硬！”
“杀！杀！杀！”
城头上的七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音虽不如城外数万大军那般雄壮，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放箭！”
随着杨业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方的袁军士卒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倒地，但后续的士卒却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很快，数十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给老子往下砸！”
副将张燕嘶吼着，亲自抱起一根巨大的滚木，狠狠地推下城墙。
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将云梯上的七八名士卒砸得筋骨断裂，血肉模糊，惨叫着坠落。
马岱手持长枪，在城墙上往来冲杀，但凡有爬上城头的敌军，无一能在他枪下走过一合。
一时间，小小的朝歌城，化作了一台巨大而残酷的血肉磨盘。
断肢残臂与破碎的内脏齐飞，滚烫的鲜血将城墙的青砖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袁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伤亡也在急剧增加。
一个时辰后，城墙上已经随处可见并州军士卒的尸体。
一名都尉浑身是血地跑到杨业身边，急声道：“将军！东面城墙快顶不住了！敌人太多了！”
杨业一刀将一名爬上来的敌军劈成两半，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东面城墙已经岌岌可危。
他正欲亲自带兵支援，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法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文士长袍，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杨将军，莫急。”
法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杨业耳中。
“是时候，该收网了。”
杨业一愣，随即明白了法正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名都尉吼道：“传令下去，东城墙的弟兄，佯装不敌，且战且退，把敌人放进来！”
“什么？”
那都尉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这……这是为何？”
“执行命令！”
杨业虎目一瞪，不容置疑。
城外，蒋钦看着东面城墙上节节败退的守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不堪一击！”
俞涉见状，更是按捺不住，兴奋地请战道：“将军！敌军已现颓势，末将愿率五百先登死士，从东门突入，为大军夺下此城！”
蒋钦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在他看来，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俞涉大喜过望，立刻点齐五百名最为精锐的悍卒，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朝着东面城墙的缺口冲去。
“儿郎们，随我杀！取杨业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在俞涉的带领下，五百死士很快便冲上了城头，将本就“不敌”的守军杀得连连后退。
俞涉一马当先，砍翻数人，狂笑着冲下城墙，直奔城内而去。
他要直捣黄龙，拿下杨业的人头，夺下这头功！
打开缺口之后，后面源源不断的涌入一大批敌军，足足有两千多。
然而，当他带着大军冲入城门后的瓮城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本该是通往城内主干道的瓮城，此刻却被巨大的石块和沙袋堵得严严实实。
瓮城之内，空无一人，地上却堆满了干草、木柴，甚至还摆放着数十个半人高的大陶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不好！中计了！”
俞涉亡魂皆冒，惊恐地大吼。
“快撤！快撤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们冲进来的城门，被巨大的闸门轰然放下。
瓮城四面的城墙上，突然冒出了无数弓箭手的身影。
马岱手持长弓，站在城墙之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镰，瞬间笼罩了整个瓮城。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最前面的五百先登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
俞涉挥舞着长刀，拼命格挡，却依旧身中数箭，鲜血瞬间染红了盔甲。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马岱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点火。”
马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支支火箭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那些堆满干草和火油的地方。
“轰！”
烈焰冲天而起！
整个瓮城，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刺鼻的焦臭味和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绘卷。
不可一世的俞涉，连同他麾下五百最为精锐的死士和两千大军，就在这烈焰之中，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城外，蒋钦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与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暴怒！
“法正！杨业！！”
蒋钦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被耍了！
被彻彻底底地当猴耍了！
两千多精锐，一名大将，就这么没了！
“全军！全军给我上！不计伤亡！给本将把这座城碾碎！！”
暴怒彻底吞噬了蒋钦的理智。
他下达了最疯狂的命令，驱使着麾下大军，如同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对朝歌城发动了不间断的猛攻。
战况，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袁军用人命为代价，一寸一寸地向城墙上争夺。
朝歌守军虽然凭借陷阱扳回一城，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的疯狗式攻击，压力陡增，伤亡数字开始疯狂飙升。
法正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但也将敌人彻底激怒。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守住朝歌，更是要将袁术这五万大军，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这里！
为远在邺城的主公，争取那致命一击的时间！